第179页

张之贺步履稳健,当着所有书生的面,一把推开了灵隐书院的大门。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牌匾之下,牌匾上的尘灰落了满头,本就发白的双鬓更显灰白。

之间张之贺虽然老迈龙钟,但却声若洪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江南停科举,天下书生惴惴不安,老朽今日重开灵隐书院,便是想告诉诸位学子,有老朽在一日,诸君纵然十年饮冰,但必定热血难凉!大周即使千载暗室,也终将一灯既明!”2

“老朽一介白衣,虽早已致仕离都,今日却有一书想要告与诸君,乃我学生——昔日侍郎李沉壁深陷昭狱的绝书,望能与诸君共勉。”

张之贺瞒着所有人,带来了李沉壁写在昭狱中的血书。

李沉壁双目愕然。

就见张之贺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那封早已被他读过千遍万遍的绝书,眼眶泛红,嗓音响彻天地。

“平今深陷昭狱矣!痴心报主,久拼七尺,不复挂念。不为张俭逃亡,亦不为杨震仰药,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亲友师长环泣耳。打问之时,枉处赃私,杀人献媚,五日一比,限限严旨。倾路远,交绝途穷,身非铁石,有命而已。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仁义一生,死于诏狱,难言不得死所。何憾于天?何怨于人?”

“唯我身副臣命,螳臂于乱世,身戚戚不得善终;杯水于炙阳,心狗茍则不屑!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百死但求一志!”

张之贺读到此处,灵隐书院前的书生好似又回到了昔日李沉壁深陷昭狱、他们跪在浙江布政使前的日子。

江南书生替李沉壁请愿,折子一封又一封雪花似的飞进了内阁。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内阁赦免李沉壁的折子。

但是没有,在庆历十三年冬,江南学子奔走数月,却只换来了李沉壁身死断头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