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最后一丝余晖隐匿于山头,半明不暗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
李沉壁瓷玉般的额上冒着细汗,然后那一滴汗顺着起伏的脖颈落入了傅歧掌心。
黏腻,稠潮。
滚烫的滋味经久不散,傅歧眼底一片晦暗。
“傅岚,有时我真恨不得拆了你,看清你究竟在想什么。”
“看清我做什么,我如今就站在您眼前,小世子,您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才重要啊。”
李沉壁一声喟叹,他的眼中带着悲悯,“您想率领北境将士偏安一隅,殊不知来日大厦将倾,这个天下、这个朝堂没有一个人能够免遭其难,您以为北境就当真这般固若金汤吗?”
“小世子,您如今已经执掌全境,您身上早已背负着北境十八万将士的命,凭一个北凉王府,能养他们到何时?两年,三年,朝廷拨来的军饷北境到手只有两百五十万,那剩下的几百万可都是压在北境身上的大山,稍有不慎全境崩塌,十八万将士、北凉百万老百姓全都不会有活路,世子,您当真以为凭借一个北凉王府,就能扛起这么多人的命吗!”
李沉壁面露不屑,“别天真了。”
傅歧的手指粗粝,常年握刀射箭,导致他的指腹上早已盖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他摩挲着李沉壁的侧脖颈,眸光深沉,一言不发。
李沉壁轻声发问:“傅歧,你觉得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傅风霆已经倒下了,王府除了傅歧再没有其他子嗣,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傅歧,再没有能够扛过傅家军的军旗。
无论傅歧愿与不愿,他都只能背着北境十八万将士的命运与前途,一脚踏进大周这条洪流。
“不然呢?’
“如今朝堂上下严党党政,高岑今日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阊都水浊,误事不得擅入。”
“傅岚,你是从阊都来的,我知晓你不是庸碌之辈,你肯定知道严党在阊都只手遮天,六部全在严党控制之下,军饷层层贪污,我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