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说去年的江南决堤案,别以为我不知道阊都那些人究竟在想什么,傅岚,像你这样的王侯世家享受着荣华富贵的时候,你可知道江南千里农田被淹,百姓们辛苦种植一年的粮食毁于一旦,我拨了三千将士去两浙救灾,淹死在长江中的好儿郎可曾去过你们梦里锁魂?”
傅歧眼底一片阴翳,最后,他想起了那个人。
“傅岚,你可知,就在你为了茍且偷生决定嫁往北凉之时,阊都有一好儿郎,死在了世家刀下。”
李沉壁咬着舌尖,他拼尽全力才没有在傅歧身前倒下。
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疼,傅歧的话犹如刀尖般往他心口扎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江南决堤的那个雨夜,他一夜未睡。
十八座堤坝坍塌,暴雨如注,农田尽毁,一封又一封的折子送往内阁,严瑞堂为了羞辱他,当众将折子甩到他的身上。
让他当着内阁六部官员的面,一字一句地通读奏章。
那半个月。
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抗洪的将士死于洪流,多少农田被淹被毁,没有人会比李沉壁更清楚!
庆历十二年,李沉壁从翰林院调往工部,担任工部侍郎,与司礼监一同主持两浙堤坝修葺。
次年,江南暴雨,堤坝被毁。
侍郎李沉壁难逃其罪,于年尾隆冬时分,斩首示众。
其案又牵扯出了庆历十二年两浙官员在修葺堤坝时的贪污大案,在李沉壁关押昭狱的那半年,两浙地区、翰林院、六部给事中落马官员几近百人。
庆历十三年的冬天,人人自危,以严、方、俞三家为首的世家更是紧咬文官不放,随着李沉壁的人头落地,以李沉壁为首的清流文官彻底落败。
至此,翰林院成了内阁养在朝廷上的狗,本应监察百官的六部给事中形同虚设,清流文官的起势之地两浙地区更是彻底沉寂。
李沉壁双拳紧握,整个人如同孤舟飘零,枯叶凋落,他茫茫然站在营账之中,心底痛意浓烈的几近将他吞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