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却仿佛被无尽的痛苦和仇恨蚀刻过,瘦削得只剩下嶙峋的轮廓。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此刻更因重伤和失血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几缕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的黑发下,是两道斜飞入鬓、此刻却因剧痛而紧蹙的剑眉。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瞳孔是纯粹到极致的墨黑,仿佛吸纳了世间所有的黑暗。然而此刻,这双本应燃烧着焚尽一切怒火、充斥着毁灭欲念的眼眸里,却没有苏昼预想中的狂暴杀意。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但那沉寂之下,却翻涌着远比滔天怒火更加复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震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清晰地扩散开来。紧随其后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仿佛看到了某个绝不可能存在的幻影。在那茫然深处,又有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这双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苏昼的脸上。那目光穿透了苏昼狼狈的皮囊,仿佛要将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丝战栗都彻底洞穿、烙印下来。
时间在死寂的对视中流淌。苏昼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巨大压迫感。
就在这时,萧烬沾着泥土和血痂的薄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重伤后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像惊雷般在苏昼耳边炸响:
“这…力道…”
他顿住了,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脚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痛感,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模糊的、来自遥远时空的记忆。那双沉寂的黑眸深处,翻涌起更加剧烈的、如同风暴前夕的暗流。他死死盯着苏昼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嘴唇再次翕动,吐出了后半句,带着一种让苏昼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诡异困惑: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