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夜间坐在廊下,拿出晁满送给他的七弦琴,双手抚在琴身上,弹不出一个琴音。
“这是晁满给你的?”
岑秋水无声无息靠近,黎歌从愣怔中惊醒。
他茫茫然抬起头,连“师尊”都忘了喊。
“是一把好琴。”岑秋水坐到他身侧。
黎歌攥紧了琴弦,倏尔又怕抓伤了七弦琴,赶紧松开。
岑秋水似没注意到徒弟的动作,眺着黑漆漆的远方:“这一百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黎歌抱起琴:“是的,师尊。”
“每一个百年,都是如此。”岑秋水又道。
岑秋水那一代的佼佼者,有飞升,有死亡,有声名远扬,有籍籍无名。
一百年又一百年,仙门弟子来来去去,上演着相似又不同的戏码。
“我已经快记不得当年的感情了。”岑秋水眼瞳里的感情也浅,但足以冲刷掉一身寒霜,“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许多人,也许还有当年的我。”
黎歌的半边脸颊抵在冰凉的琴身上。
岑秋水继续:“你愿不愿意把一些事说给我听?”
黎歌作为过琴居首席大师兄,足够年长,可作为岑秋水的弟子,也实在年轻。
他天生一副风流多情相,却不自觉吞下太多和浪荡无关的情绪。
师弟成为魔修,他无力阻拦。
晁满成为凡人,他随同前往。
齐青兰坠入死亡,他无从哀悼。
浅灰色的眼睛仿若透明,就像是装不进太多的事。
可只有黎歌清楚,骨骼深处到底堆积了多少感情。
月色下,他终究是忍不住,和岑秋水说了很多。
从钟灵殿讲起,再到昙如秘境,然后是无名村落,最后是暗日之地,以及暗日之地里奇怪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