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一下。”邵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进去片刻便提着两个装着简易饭盒的袋子出来,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阿寒,你累了一天,晚上就只吃这个吗?”秦野看着那再简单不过的食物,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在他的想象里,邵寒的生活不该如此清简。

邵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副食品商店时,秦野眼睛一亮,立刻道:“阿寒,等我两分钟!”

不等邵寒回答,秦野已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出来,里面塞满了红富士苹果,几瓶沉甸甸的水果罐头,几罐麦乳精,甚至还有一小罐在当时颇为金贵的牛肉罐头。

秦野有些懊悔他带的钱不够多,只能买这么点东西给邵寒改善生活。

邵寒的目光在网兜上停顿了一秒,唇线似乎抿得更紧了些,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带路。

穿过略显陈旧的校门,七拐八绕,邵寒在一栋老旧的红砖筒子楼前停下,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和饭菜混合的气味,邵寒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

门内的景象让秦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明明自己过惯了苦日子,可看着邵寒住在这样的地方,他还是心疼不已。

这是一间不大的单人宿舍,二十多个平方,靠墙一张窄窄的单人木板床,铺着干净的蓝格子床单。

木板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铺着床单同系列罩子,桌上堆满了厚如砖头的中医典籍,笔记本,墨水瓶,一盏简易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墙角放着一个小煤油炉,一个热水壶和一个搪瓷脸盆,再无其他,整个空间干净得近乎刻板,却也简陋得让人心头发涩。

这与秦野想象中前途无量的大学生、未来名医的生活相去甚远,却忽略了在名校内能一个人住在单人宿舍有多么困难。

秦野看着邵寒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高领的黑色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儒雅俊秀。

邵寒熟练地将饭盒放在书桌仅有的空位上,又拿出两个搪瓷缸子倒水,邵寒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让人心疼。

秦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想要照顾邵寒的冲动涌了上来,他几乎想立刻说:阿寒,别住这儿了,我可以给你租个好点的房子。

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有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三年前那场冲动的告白和三年间杳无音信的隔阂,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秦野只能笨拙地将那个沉甸甸的网兜放在书桌下空一点的地上,声音有些干涩:“这些东西给你补身体,你学习辛苦,别太亏着自己。”

邵寒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网兜,又落在秦野带着几分局促和真心实意的脸上,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破费了。”

两人在书桌两边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面,简陋的宿舍里一时只剩下筷子碰到搪瓷缸子的轻微声响和吸吮面条的声音。

“你如今过得怎么样?大娘和小玥儿还好吗?”邵寒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邵寒的关心,秦野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立刻放下筷子,“还行,这里的环境开放些,我这几年跟着别人跑南边,弄了些电子产品和女装回来,整体卖的还不错,虽然辛苦,却也安稳些。”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想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邵寒身边,“前段时间我租了个小院子,把我娘和小玥都接过来了,小玥儿也上学了,就在附近的小学。”

“挺好。”邵寒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面,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普通朋友的近况。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看向秦野,简单地说起自己:“我还在读书,现在跟着导师实习,大概还要一两年才能出来工作。”

邵寒说的风轻云淡,可秦野却脑补许多,他多么想问:真的还好吗?读那么多书应该很累吧,这地方这么小这么冷清,怎么住得惯?

可秦野看着邵寒平静无波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邵寒身上有种疏离的气场,将秦野所有想要靠近,想要关怀的冲动都无声地挡了回去。

两人寒暄中吃完了晚饭,邵寒起身准备洗碗,秦野却先他一步抢过活计,“我来吧,你请我吃饭,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邵寒不怎么喜欢洗碗,况且他本就没打算帮秦野洗碗,便顺手将自己的碗也给了他,“洗手池在门口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