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狭窄逼仄的土屋,大通铺上还睡着几个裹着破棉被、鼾声此起的男知青。
墙壁斑驳,贴着几张褪色的革命标语,墙角堆着农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贫穷、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邵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本该是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却布满了新磨出的血泡和冻疮,指甲缝里是洗不净的黑泥。
房间里没有镜子,邵寒无法得知原身的模样,他趁着其他人还未睡醒及时接收了之后的剧情。
原身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这是个子女兴旺的年代,家中五个孩子,原身排第三,似乎自古以来中间的孩子总是被忽略的那个。
大哥在父母的出资下当了食品厂的正式员工,并顺利娶了同事成了亲,二姐也在供销社当了售货员,和一个初中老师正在交往,准备谈婚论嫁。
唯有他被忘的一干二净,家中孩子多,他们家也不算富裕,小时候连吃饭都需要抢,如果动作慢根本就吃不饱,甚至父母总是忘了他那份。
其实一开始父母还是关注他的,只是自从他四岁时大哥生了场重病,父母无暇顾及他,便将人送到了外公家照看,这一照看就看了许多年。
原身外公是个乡下的老大夫,医术还算不错,平时靠采药治病勉强生活,见原身年幼,便教他学了些简单的中医学知识,但老人年纪太大,渐渐开始有些记不得事情,对原身即便尽心也难免照顾不周。
原身十岁那年外公去世,他被接回家中,在乡下吃饱饭都不易,更不要说读书写字这种需要花钱的,家中五人,独独他是被放弃的那个。
好在原身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回家后靠着自己收废品给人跑腿一点一点攒钱,结果高中还没毕业,他这个南方人就被安排到东北小山村下乡。
虽然说的是只有他年纪合适,可弟弟比他不过小一岁,父亲是钢铁厂员工,怕弟弟之后也会被安排下乡,已经计划好将自己的工作留给弟弟,当然这是原身无意间偷听到的。
原身当然也想过这个办法逃避下乡,可被父亲一口回绝,那时父亲说他要养家糊口,不能失去工作,哪怕原身一再保证工作后将所有工资都交给家里也不可以。
原本还对亲人抱有一丝希望的原身在听到父亲是准备将工作留给弟弟的那一刻,便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他坦然接受了下乡的安排,也是希望能离开那个地方,之后也的确再没回去过。
父母大概出于微薄的愧疚,来时给了他点钱,可惜即便原身再谨小慎微也被偷了大半,等到到了靠山屯,他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件御寒的棉衣。
原身来时正是秋季,刚来便投入繁重的秋收之中,可惜他一个生长在城里的青年,对于干农活实在没有太多经验和技巧,加之多年吃不饱,身体也羸弱消瘦,每日十个公分最多能赚七个。
吃不饱干不动活,不干活没有饭吃,恶性循环,不用太久,他也清楚的知道若是继续待在这里不被累死也会饿死,他想回城,哪怕不回家也希望去城里找一份轻松的活计。
可这里的每个人,哪个又不懂这样的道理,但回城名额有限,除非做出特大贡献或者有格外特长的人才有希望,这两个哪个对于原身而言都不可能。
就在原身日渐绝望,缓慢等死之时,某日他直接饿晕在山中,醒来时身边是守着的是秦野,对方是村东头的猎户之子,不过听说猎户在他小时在山中遇到熊瞎子,被找到时只剩一口气,独留下他们孤儿寡母。
之前原身从未关注过别人的事,他自己都活得艰难,那夜秦野递给他一碗温热的菜粥,虽然里面米不多,但也算是救了原身一命,毕竟若在山上就这样昏过去,过夜后能留个全尸都难。
自那之后原身对秦野便多了几分关注,倒不是因为感激,而是秦野家在村民口中穷困潦倒,生病的母亲,年幼的妹妹,是众人口中可怜的对象,但原身在那碗粥中尝到了荤腥之味。
他不常吃荤,因此对那味道格外敏感,更对秦野产生怀疑,直到偶然间在镇上撞到秦野竟然偷偷售卖山中打的山鸡和兔子。
突出贡献?原身脑海灵光一闪,不顾对方曾在他饿晕之时的救命之恩,只一心想举报对方投机倒把为自己博一个回城的名额。
他的举报很成功,这个时候正是严打这种买卖行为的时期,意料之内秦野被捕,判了八年劳动改造。
他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得知此事之后愧疚自责,觉得儿子是为了给自己治病才铤而走险,没撑多久后就去了,他妹妹也被亲戚趁机带走高价卖给一个家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