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王金凤眼中最后一丝虚伪的热切。她脸上的谄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刻骨的怨毒。

“你……你说什么?!”王金凤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没关系?林晚晚!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生你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爸……你爸都进去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考上大学了,就想一脚把我们踹开?!没门!”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辈子都别想撇清!你的大学津贴!你以后挣的钱!都有我一份!都得拿来养你弟弟!孝敬我!这是天经地义!”

林晚晚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眼神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等王金凤骂得气喘吁吁,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

“生我养我?供我吃穿?”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嘲讽,“王金凤,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什么?是把我当下乡的包袱迫不及待想甩掉?还是在我‘病’得要死的时候,放在门口的那碗猪食不如的糊糊?或者,是这三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又像蚂蟥一样想吸干我那份工资?”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金凤:“林建国进去了,那是他罪有应得。至于你?还有林卫东?”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角落里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男孩,没有丝毫温度,“我们的情分,早在你为了自保,把林建国推出去顶罪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林晚晚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我的未来,与你们无关。别来沾边。”

说完,她不再看王金凤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转身走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门外,传来王金凤更加疯狂的咒骂、哭嚎和捶打门板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林晚晚背靠着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污浊。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深秋带着凉意的风涌入,吹散了屋内积郁的霉味。

窗外,是狭窄、杂乱、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弄堂屋顶。但越过这片低矮的灰色,在遥远的天际线,她仿佛看到了燕京大学那庄严的校门,看到了图书馆浩如烟海的书籍,看到了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自由、也更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