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是医院特有的、带着横线的病历纸。一个鲜红的、清晰的印章，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专用章！

林晚晚双手颤抖着，将那张纸递向王干事，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王阿姨……我……我不是不想去……我……我是去不了了……医生……医生说我……”她哽咽着，仿佛后面的话难以启齿，充满了羞耻和绝望。

王干事狐疑地接过那张纸，展开。

诊断证明书

姓名：林晚晚 性别：女 年龄：17岁

诊断结果：浸润型肺结核（iii型）

建议：立即隔离休养，加强营养，绝对避免劳累及人群聚集。定期复查。此病具有较强传染性。

下方是龙飞凤舞的医生签名和那个刺目的鲜红印章。

“肺结核？！”王干事失声惊呼，捏着诊断书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抖，脸上那份严肃和权威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她身后的两个红袖章更是脸色剧变，齐刷刷地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嫌恶，仿佛林晚晚身上带着致命的瘟疫！在这个谈“痨”色变的年代，“肺结核”三个字，足以让任何人闻风丧胆！

王金凤和林建国也彻底懵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那张盖着医院红章的诊断书，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王金凤张着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林建国则是一屁股跌坐回板凳上，眼神呆滞。

整个堂屋死一般寂静，只有林晚晚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

第176章 不要下乡5

“这……这……”王干事看着诊断书，又看看眼前摇摇欲坠、面无人色的少女，一时间心乱如麻。知青下乡是政治任务，是铁板钉钉的政策！可眼前这个……是烈性传染病啊！真要把她送上火车，和其他知青挤在一起几天几夜……万一在车上传染开了……那后果……王干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责任，别说她一个小小的街道干事，就是他们主任也担不起！

“王阿姨……”林晚晚抬起泪眼，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和绝望，“我……我知道政策……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让弟弟……顶替我去……”

“顶替？”王干事一愣，混乱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一脸懵懂惊恐的小男孩林卫东。

林晚晚用力点头，泪水涟涟：“我……我弟弟……他……他虽然年纪小点……但……但政策不是有规定吗？‘子女顶替父母岗位’……那……那兄弟姐妹之间……是不是……是不是也可以……通融一下？他……他可以去乡下……锻炼……总比我……我这样……去了也是给组织添麻烦……还……还可能传染给其他同志……”

她的话逻辑清晰，句句点在关键处。先是抛出政策（子女顶替岗位），再模糊概念引申到兄弟姐妹顶替下乡，最后强调自己病情的危害性和弟弟顶替的“可行性”和“无害性”。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了对组织的愧疚和“不想添麻烦”的“觉悟”，把一个被病魔折磨、却依旧“深明大义”、为组织着想的“懂事”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王干事彻底陷入了混乱。政策？传染病？顶替？巨大的责任和眼前的难题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她看着林晚晚那张苍白绝望的脸，看着那张刺眼的诊断书，再想想万一真出了大规模传染事故……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咳咳……咳咳咳……” 林晚晚突然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咳嗽，她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嘴，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咳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晚晚！”林建国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王金凤死死拽住。

王干事和两个红袖章更是吓得又齐齐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

“噗！”

一声压抑的、沉闷的声音从林晚晚捂住嘴的指缝间传出。

紧接着，在她剧烈颤抖的指缝边缘，刺目的、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缓缓地、蜿蜒地渗了出来！一滴，两滴……滴落在她脚前冰冷的水泥地上，绽开几朵触目惊心的暗红之花！

“血！！”王金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晕倒！林建国手忙脚乱地去扶，自己也吓得魂飞魄散。

王干事和两个红袖章更是吓得魂飞天外！看着地上那刺目的血迹，看着林晚晚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和她痛苦扭曲、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样子，什么政策！什么任务！什么顶替！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瘟神！快走！离她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