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吭声,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转身去门口搬剩下的煤。

每一次弯腰,额角的伤口都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钝痛,提醒着她这具身体遭受的待遇,也像燃料,无声地添进她心底那口名为算计的炉灶。

搬完煤,厨房里的赵爱红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剁着蔫巴巴的青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急促的“哆哆”声,头也不回地吩咐:“杵着干嘛?眼瞎啊?没看见水缸快空了?去水房提两桶回来!等着我伺候你呢?”

“哦…好…好的,妈。”林晚晚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气力不济的虚弱。

她走到角落,拿起那个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掉了大片搪瓷的红色塑料桶。

桶很沉,空着提在手里都坠得慌,更别说装满水。

筒子楼的水房在走廊尽头,阴暗、潮湿,水泥地面永远汪着一层洗不掉的污浊水渍。

几个端着盆的妇女正在水龙头下一边奋力搓洗着衣服,一边高声谈论着菜市场的见闻和厂里的八卦。

林晚晚提着桶,低着头,贴着墙根,像一抹无声的影子,艰难地挤到最靠里的一个水龙头前。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冲进桶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本就单薄的裤脚和那双露出脚趾的破旧布鞋。

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迅速爬升,刺得她一个激灵。额角的伤疤被冷水激了一下,疼得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壁。

“哟,这不是林家三丫头吗?”旁边一个正用力拧着床单的胖大婶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额角那个狰狞的肿包和暗褐色的血痂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和一丝看热闹的意味,“哎呦喂!这脑门儿是怎么了?撞门框上了?肿这么大个包!还流血了?啧啧啧,看着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