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天,阴沉得如同泼了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破败的陈家小院里,林晚晚正佝偻着几乎冻僵的身子,蹲在屋檐下一个半塌的鸡窝旁。
她那双本该纤细白皙的手,此刻红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指关节处裂开几道渗血的口子,死死抠住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盆边缘。盆里是冻得梆硬、混杂着冰碴子的鸡食——几把碾碎的秕谷和烂菜帮子。
鸡窝里,两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瑟缩着,连啄食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林晚晚费力地将冻成块的食料掰碎,每动一下,指间的裂口就传来钻心的刺痛。
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这北地腊月砭骨的寒气,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刀子似的往里钻。
“懒骨头!磨蹭什么呢!鸡都饿得不下蛋了,你个丧门星还想白吃饭不成?!” 堂屋厚厚的棉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股混合着劣质旱烟和炖菜热气的浑浊暖流涌出,旋即又被寒风撕碎。
婆婆王金花那张刻薄寡恩的脸出现在门口,三角眼吊着,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晚晚脸上,“伺候完鸡赶紧滚进来烧火!柴火省着点用,败家玩意儿,当是烧你娘家的金山银山呢?!”
林晚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像是被这尖锐的骂声刺得生疼。
她迅速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寒冷光,再抬起脸时,只剩下一片习惯性的、麻木的顺从。
嘴唇冻得青紫,微微哆嗦着,声音细弱蚊蝇:“…知道了,娘。”
她吃力地挪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一步一滑地走向院子角落那堆被积雪半掩的柴垛。
弯腰抱起一捆湿冷的柴火时,冰冷的雪水立刻洇透了她单薄的棉袄前襟,刺骨的寒意激得她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