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绾离坐在马背上,身侧是同样一脸悲愤的月卫,马蹄踩在雪原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她的瞳孔大睁,终于看清了那皑皑风雪中的一张脸,整个人如坠冰渊,手脚四肢冷的麻木,心脏似乎被人掏出来扔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北陌璟淡淡一笑,不顾胸膛的伤口,伸手弹去了衣襟上掉落的一粒雪花,缓步走上前来对着墨绾离伸出手,温言道:“你来了。”眸中溢满欣喜和雀跃。
燕倾辰周身鲜血,胸前的创口可怕的狰狞着,他的眼睛里好似有滚滚黑潮在翻滚着,事实再一次血淋淋的击溃了他的骄傲和自持,他的眉梢眼角一片冷峭,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他眼睁睁的看着,强压住喉间的那抹血腥。
燕倾辰,你还要自轻自贱到什么地步?
男人冷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如地狱恶鬼,喃喃道:“终究,还是我燕倾辰自己一厢情愿。”
冰冷的目光射在墨绾离的身上,墨绾离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因难了起来,她不能动,不能说话,呼吸沉重的坐在马背上,她已然看不见北陌璟面露欣喜的脸孔,已然看不见那小山一般高的累累伏尸,已然看不见冒着黑烟的深渊山谷,已然看不见天地间的滚滚风雪,唯有燕倾辰,唯有他青裘之上的猩红鲜血,像是刺目剩心的利箭,赫然正中了她的胸、脊梁。
岁月似乎在一瞬间倒逝五年,五年前,在连城外她的父母坠入悬崖身亡,她以仇恨的眼睛望着当年那个孤傲冷寂的男人。五年之后,命运给了她一次报仇的机会,她毫无犹豫的将剑锋对准了他。
风雪依日,物似人非。天地间瞬间变得苍茫而辽阔,唯剩滚滚风声,卷起漫天飞雪,洒在那张已然在睡梦中熟悉的容颜之上。
手指弯曲,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指甲插入掌心血肉之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日卫眼睛通红,看清她的脸孔,愤然怒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我们王爷为救你而来,你却下此毒手,今日过后,但凡我们还有一人仍在,誓要你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大言不惭。”北陌璟目光淡淡的飘过,语调清寂的说道:“去,踩死他们。”
“遵命!”
北国军人齐声应喝,转身就要冲上前去。
墨绾离神情恍惚的看着战场,脑海中万千思绪一一飞腾,燕倾辰的脸,北陌璟的脸,一一闪现,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软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愤怒、痛心、悔恨、心酸,说不清的思绪将她团团包围,蒙住了她的眼睛和。鼻耳朵,很累很累,累得想要侧地就睡,即刻死去。
“等等。”墨绾离终是平静下来,吐出这一句话。
北陌璟皱了皱眉,不解地望向墨绾离,声音微微低沉道:“怎么?”
“北陌璟,你骗我。”墨绾离抬起头来,黝黑的双眸望向燕询,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冷酷的唇角。他变了…
北陌璟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淡淡道:“不骗你,如何引他上当?“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墨绾离苦笑,眼睛依然干涩,眼泪却流不出来,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绝望和疲惫,她不解的望着他,摇了摇头:“北陌璟,你就算用其他法子来杀死燕倾辰也好,但是你万万不该用绸带还有假传消息的法子来使燕倾辰进入你的陷阱。你变了…”这样的话,她将没有向燕倾辰报仇的勇气了,她也再也没有借口拒绝自己的心…
最后她的声音凄惶如同无枝可依的小鸟,再不是那个驰骋沙场的长胜将军,再不是那个惊才艳绝的绝世将领,再不是那个凌厉果敢的凌鹰公子。此时此刻,她就是一个在自己抉择和使命中徘徊的女子,唯唯诺诺,不敢往何方向前进。
北陌璟紧紧蹙了蹙眉,沉声道:“你说我变了,倒是你,不会心软了吧…你难道忘了五年前他是如何对待你的爹娘了吗…”说到此时,北陌璟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有侍从想要上前替他包扎胸前的伤口,却是被他阻拦。他最不想伤害的人,便是墨绾离,可是为何她总是会被自己伤害。
墨绾离一愣,随即苦然失笑,她身躯颤拌,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手捂着胸口,苦涩的味道徘徊在舌尖,恍然的摇头道:“是啊,他是如何对待我的爹娘…”
墨绾离的眼睛亮的怕人,狂风呼啸中,她的声音像是冷冽的刀子,尖锐的射向无边的暗夜,一年来压抑的不甘和悲伤如同潮水般翻滚而出口:“可是,你可以杀燕倾辰,但是你不该利用我,更不该以我和他的感情设这个骗局。”这样,她的内心便会对他产生愧疚,这样,她就会对他下不去手,这样,她就会放弃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