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碗喝汤时他挪了挪凳子,本是想转个身,可一回头就看到漫天的火烧云,山上的树木和那云相接在一处,他又微微扭头,只见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锅里的汤还翻滚着,锅上方还飘着热气,不远处传来了鸡咯咯咯叫的声音。

裴景端着手中的汤思绪飘远,在广陵时,先生让他写过一篇文章,他自诩写得很好,引经据典,感悟深刻,可交上去后先生却说他写得空洞。

他一直不明白,空洞在何处。

但此时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百姓灶火中升起的炊烟,屋内飘出的饭菜香气,外出觅食归来的家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静,都是太平世道里才会有的画卷。

先生曾让他去码头市井看,但他看完后,便会想到自己与裴家的一切,他曾是一个无爹无娘的小乞儿,是裴母的误认,他才有这天大的造化,成为裴家锦衣玉食的公子。

裴英回来的那一阵,是他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后来裴英走了,他又松了口气,但同时他也不解,不解裴英为何会走。

如今再重逢,坐在乡下的小院里,围着一个火炉子吃一顿饭。

裴英和林春桃坐在一处,他们也没有太多的言语,夹到对方喜欢吃的东西会不动声色的放在对方碗中,动作自然娴熟,旁边的妹妹们和堂弟们吃锅子吃得冒汗,但笑容纯真灿烂,是那么的安心。

裴景这才明白,他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拥有的东西从不是自己的。

碗中的汤渐渐的凉了,裴景缓慢地端起碗喝了汤,裴英也吃好了,二人一同放下了碗筷,林春桃和秦素云还在涮菜吃,虽然汤是清汤,但是她和秦素云的蘸水里放了很多辣椒,二人吃得酣畅淋漓。

裴母吃完后没走,瞧着林春桃和秦素云这样,心想若是林春桃和裴英也回家去多好,一家人团圆。

但她看了看旁边还在吃的几个小孩,三个是林春桃的亲妹妹,在农村,她把屋子建这么大,妹妹们还各有一间,她便晓得林春桃对这三个妹妹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