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相府门前就黑压压聚满了人,有贩夫走卒,有裹着棉袄的老妇,有衣冠楚楚的书生,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兵。
谁也没分什么贵贱高低,齐齐静静地站在仪仗必经的大道两侧。
这条通往皇宫的御道,自东华街始,经贡院、国子监,过繁华十字街,绵延数里。
此刻皆是人头攒动,远远望去,如墨色潮水漫过京城。
“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
顾怀玉的车辇自相府驶出,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格外清晰。
所经之处,人群如麦浪般次第跪伏,没有山呼万岁,亦没有歌功颂德,沉默是最震耳欲聋的声音。
顾怀玉掀起车帘一路瞧着窗外景象,良久,他颔首自嘲地一笑。
他曾试图去寻找一个人,试图培养、等待、塑造一个能让天下拧成一股绳的人。
却从未想过,这个人或许早已经有了。
原来他早已经找到了。
京城街道尚且如此,都堂门前更不必说,如今哪还有什么“清流”与“顾党”之分?
往昔的宰执,是天家封赏,是先帝钦定,哪怕再有权势,终归受制于名分、受制于祖制。
可顾怀玉此次归来,全然不同——
这不是某一位帝王的宰执,而是天下百姓亲手拥上去的“众望所归”。
权力的质地从此改变,宰执之位的禁锢彻底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