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宸开国起,裴家祖祖代代皆为武将,为大宸基业立下汗马功劳。
镇北军里提起裴家无人不服,裴父甚至坐上武将天花板的位子,一州的节度使,统领三十万边军。
可那又如何?进京述职时,还不是要对着五品文官行礼?
武将不能议政,不能决策,只能连兵仗都拎不稳的太监监军指挥。
两年前他跟裴靖逸入京述职,监军的阉人翘着兰花指,硬要改走险路,结果折了三百精锐。
那阉人轻飘飘一句“武夫不懂变通”,就把罪责推得干干净净。
更可笑的是庆功宴上,那些文官高坐首位,把斩将夺旗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他们这群真正卖命的却只能在殿外喝风,最后分到的赏银还不够人家的一双鞋履。
功劳被人分走,黑锅却一个不落地砸在头上。
不是没想过反驳,不是不懂得委屈。
但大宸祖制就挂在宣德门上——
武将只能打仗,不能说话,不能反驳,不能议政。
你是军功赫赫?对不起,不如我家读书郎考中个进士。
你是铁血封侯?你在我面前,还得行礼。
你立的功,从我指缝里漏一星半点,就算赏你天恩。
如今那块压了武将百余年的牌匾,竟被顾相说摘就给摘了?
裴靖逸将血书往怀里一塞,突然调转马头。
赵诚急吼吼在后头高喊:“将军,您去那儿干什么?!现在那边全是疯了的读书人,连巡防的都不敢靠近!”
裴靖逸闯的就是宣德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今日也要闯上一闯。
宣德门前,他飞身下马,玄色大氅如鹰翼展开,右手已顺势抽出守卫箭囊里的白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