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玉轻车熟路地坐到公案后,翻开名册,仔仔细细一页一页地扫过去。
金鸿直勾勾盯着顾怀玉翻动册子的手。
这本名册他揣在怀里近三个月,从并州到京城,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翻过这本册子。
但这位相爷翻看名册的姿态,与他这三个月来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
顾怀玉看得非常认真,指尖在每一个名字上方都会微微停顿,像是要给这些亡魂最后的体面。
许久之后,顾怀玉将名册摊在公案上,“一百三十七人,抚恤银卡在哪个环节了?”
崔尚书跪着的身子抖如筛糠,怕他怕得连头也不敢抬,“相爷明鉴,不是下官不批,是户部实在没有——”
“这笔银子本相批了。”
顾怀玉打断他要说的话,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笔尖轻点纸面,“朝廷要人卖命,却不肯让他们的妻儿混个温饱,岂不可笑?”
金鸿裤腿上未干的血迹被攥出五个指印。
崔尚书身子突然不抖了,抬起头说:“下官这就着人去办!”
“慢着。”
顾怀玉略一抬手,他转头看向金鸿,“你要多少?”
金鸿被这一眼震得心神俱裂,脱口而出:“按制,每人二十两……”
“六十两。”
顾怀玉截过话头,“阵亡者三倍,生还者加饷十两。”
稍稍一顿,他指尖轻点案面,“今晚戌时前,本相要看到银车出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