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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颌已冒出青黑的胡茬,显然连日奔波无暇打理,脸庞沾染着尘土与硝烟的痕迹,被汗水浸染开,显得有些憔悴,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烛光下依旧锐利如鹰隼。

亲兵递上一块干净布巾,秦恭接过,仔细擦净手上的污渍水渍,才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

他身上沉重的甲胄未卸,甲片缝隙间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和厚厚的泥尘。

就着摇曳的灯火,他展开信纸,字数不多,一笔一画歪歪斜斜,大小不一,透着一股初学者的笨拙与稚气,书写之人极为生疏,却又写得极其认真。

“夫君安”信的末尾,笨拙地写着这三个字。

送信亲兵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素来面色冷峻如铁的秦大人,嘴角竟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堪称柔和的笑意?他心头猛地一跳,再定睛看去时,秦恭的唇角已恢复了平直的线条,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烛光晃动的错觉,亲兵暗自咋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秦恭坐镇沿海大营已近月余,每日寅时初刻即起,往往至夤夜方得歇息,若遇海上敌情,更是彻夜不眠,白日里,他或踞守营帐,对着巨大的海防舆图凝神参详,或召集将领,沙盘推演,制定方略,必要之时,更会亲登哨塔瞭望敌情,其身似铁打,精力之旺盛,令帐下诸多年轻军士都自叹弗如,白日里行走间腿脚发软者不在少数,唯有秦大人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始终精光湛然。

“长进了。”秦恭低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落款处温棠二字,仿佛能透过纸背,看见那个小女人咬着笔杆,皱着秀气的眉头,笨拙地翻着书本,一笔一划艰难临摹的模样。

离家的日子,夙兴夜寐,粗粝的饭食,冰冷的饮水,起早贪黑,早已不复在京时的矜贵,整个人都糙了许多,下巴的胡茬也扎手,秦恭抬手摸了摸,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可若换做家里那个娇气的小女人,定要皱着小脸躲得远远的,嘟着嘴埋怨几句,非要他剃干净了才肯亲近。

是夜,依旧忙碌,帐外暴雨如注,砸在帐顶噼啪作响,巡逻兵卒举着火把在泥泞中穿行,甲胄与佩刀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