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水袖轻扬的小娘子,此刻已换上了一身鲜亮夺目的罗裙,薄粉敷面,胭脂点唇,眼波流转间平添了几分娇俏。
她捻着帕子,身段儿一扭,连那唱腔都变了调,软糯糯,甜丝丝的。
“冤家呀”尾音儿拖得长长的,含着蜜。
台侧人影一晃,一个作武生打扮的男子踩着锣鼓点上了台,他身形魁梧,小娘子一见,眼底霎时迸出光彩,莲步轻移迎了上去,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欢快,“你可算来了!”那语气,三分嗔,七分喜,还带着点生怕被人撞破的紧张。
小巷布景昏暗,一棵老树浓荫,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男子忽地上前一步,急切地一把握住女子的柔荑,“我的心肝儿!想煞我也!你你何时才能同你那夫君和离?”
“秦大人?”官员正看到兴起处,秦大人却起身要离开,忙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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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恭难得休沐在家,春光正好,正是踏青时节。
温棠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点点新绿,记起去年在庙里求得的那枚平安符,大师说过,心诚则灵,一年一求方显至诚,如今一年期满,该去求新的了,也给府里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各求一枚。
清早,夫妻俩一同去正院请安。国公夫人看着儿子高大木讷的身影,再看看儿媳温棠那如画般的眉眼,她接过温棠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对着秦恭道,“今日难得清闲,在家里闷着作甚?你媳妇儿要去庙里进香,你陪着一道去,小两口成日里拘在府中,能有多少自在时候?正好趁着春光好,陪她去散散心,就当踏春了。”
国公夫人心里其实颇有计较,她这大儿子什么都好,偏生性子古板不解风情,若无人提点,是半点也想不起要陪妻子游赏玩乐,花前月下的,哪像他那二弟,心思活络得过了头,不仅知道带着正妻出门,连院子里的姨娘也惦记着捎带上,两个儿子,一个太古板,一个又太花哨,简直走了两个极端。国公夫人每每思及此,便觉头疼,只恨不能将两人的性情揉匀了才好。
她苦口婆心絮叨,“路上多照应着点你媳妇儿,她身子娇弱,走累了要上前搀着,瞧见什么新鲜吃食玩意儿,她若多看一眼,只管打发小厮去买,莫要只顾着自己闷头走”末了,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儿子。
秦恭垂手听着,看样子很认真,但在母亲说完后,只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国公夫人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敢情她说了这大半日,唾沫星子都费干了,就换来一个“嗯”?这孩子,在军营里,在朝堂上,那是何等杀伐决断,出类拔萃。怎么一到了自己媳妇儿跟前,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别说花言巧语了,就是几句熨帖的人话,从他嘴里蹦出来都难如登天。
她无力地摆摆手,眼不见为净,“去吧去吧,看着儿子转身那挺拔却毫无情趣的背影,国公夫人只觉一阵心累。
温棠去的依旧是上次的寺庙,这回虽是秦恭陪着,两人却并未乘轿,依旧选择徒步登山,只是今日这山路,走得格外漫长,走不上几步就得停下歇息片刻。
温棠起初还耐着性子,渐渐便有些焦急起来,她悄悄抬眼觑了觑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分明是他拖慢了脚程!
晨起出门时,天光尚早,山脚下稀稀落落没几辆马车,可经他这般磨蹭,待他们行至山腰,再往下望去,只见蜿蜒山道上已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头,前呼后拥,好不热闹。更别提那些比他们晚到的人家,早已步履如飞地超了过去,不少都到了山顶。
“夫君”温棠忍不住轻唤一声,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些。寺庙门口已是人声鼎沸,寺内浑厚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传来,嗡嗡作响,更显此地香火鼎盛。
秦大爷却依旧不紧不慢,步履沉稳,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山路,而是自家后花园的石板小径。
守在山门处迎客的,仍是上回见过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他双手合十,对着每一位入寺的香客躬身行礼,神情庄重而温和。
秦恭此番纯属作陪,待温棠随着人流进去拜佛求符后,他便独自踱步至旁边供香客暂歇的厢房内等候,寺中为早到的香客备有素斋,只待温棠拜完佛,再一同用些清粥小菜,那斋饭倒也简单,素馅儿包子,松软的白面馒头,熬得软糯的米粥,配上几碟腌萝卜,酱黄瓜之类的小咸菜,佐以清茶一盏,倒也清爽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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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一顶装饰华丽的软轿稳稳停下,轿帘掀开,走出周家小姐与她的母亲周夫人,二人刚站稳,便见江夫人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周小姐身上,口中称赞,“几日不见,周小姐愈发水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