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页

这消息可把老太太喜坏了,连整日里黯然神伤的秦若月都顾不得安慰了。老太太是真心喜欢孩子,不拘男女,只要是秦家的血脉,她都视若珍宝。她心里盼着家族枝繁叶茂,人丁兴旺,这才是世家大族绵延不绝的根基。

老太太年轻时亦是世家贵女,过的是花团锦簇,吟诗作赋的日子,嫁的亦是高门显贵,日子何等畅快。

孰料一朝风云突变,朝廷昏聩,那把悬顶之刀终是落下,夫家获罪,丈夫,公婆,连同她的几个儿子,皆血染菜市口。彼时她还是深宅贵妇,何曾见过那等人头滚落,血污满地的惨状?

那段岁月,从云端跌落泥淖,昔日故交避之不及,连小儿子当时的岳家陆氏也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

唯剩小儿子携她仓皇出逃,辗转于市井泥泞,受尽人间苦楚。为了活命,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妇人,学着在菜市口与人锱铢必较,为一星半点的猪肉争得面红耳赤,日日数着铜板过活。

所幸小儿子争气,乱世中搏出一条血路,与今上结为兄弟,追随今上成了开国勋臣,又得宋夫人娘家倾力相助,才终结了那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如今年纪大了,那些惨死的至亲面孔,幼子颠沛流离的艰辛,以及当初陆家的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都成了她心底难解的结。偏生幼子又娶了陆氏女为正室这口气,每每想起,堵得她心口发闷。

只是老太太分得清,再如何,陆氏生的孩子,也是秦家的骨血,她从不迁怒。

厅堂里,秦长坤正喜滋滋地看着新得的儿子,他身边还站着长子,是他第一个姨娘所出。

老太太走过去,慈爱地摸了摸大孙子的头,又稀罕地凑近襁褓细看,问了句,“云姨娘身子可还好?”这话是对着苏意问的。

苏意点头,老太太目光扫过苏意略显单薄的身子,道,“你也多寻几个好大夫瞧瞧,好生调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