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才将哭闹的婴孩哄睡,她额角鬓发微湿,眼尾泪痣泛着嫣红,纱衣随意披着,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颈子,乌发半绾,衣襟微松处,丰盈的弧度若隐若现,散发着混合着乳香的,温热的气息。
方才如同入定的周婆子立刻活了过来,低声却不容置疑地指挥人阖紧厅门,仔细夫人着了凉,又命人端来香炉驱蚊,白烟在闷热空气里盘旋。
秦若月梗着脖子,一声不吭,打定主意绝不先开口。
她不动,温棠更不着急,在主位落座。
终究是秦若月先绷不住。她生硬地一挥手,身后丫鬟捧上一个锦盒,“嫂嫂”,她声音干涩,带着不情愿的僵硬,“前儿是我不懂事,言语冒犯了,今儿特意来给您赔个不是。”
温棠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轻软,“秦家规矩养人,四姑娘年纪轻就这般知礼懂事,我怎会记在心上。”
这轻飘飘的话无异是软鞭子抽在秦若月脸上。
秦若月胸中气血翻涌,头垂得更低。
温棠身形瞧着还有些产后未褪的羸弱,偏生那双狐狸眼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总是眼波流转,眸光潋滟,像沾了露的海棠,既媚且慧。
这般不端庄的长相配上低微出身,初入府时装得怯懦无辜,连正眼都不敢瞧她嫡长兄,睫毛却颤巍巍漏着春光,看着空有皮囊,府里谁也没把这号人物当回事。谁知几年光景,这双眼彻底长开了,见谁都带三分笑,如今阖府上下都得恭敬地叫一声“大奶奶”。
秦若月最烦她这种心机长相。
道歉赔礼的过场走完了,照理说秦若月可以顺着心意,掉头就走,偏生对方含笑的眼睛像面铜镜,倒衬得她像戏台子上跳脚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