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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诏,在本朝不算什么稀罕事,天生异象,地震灾荒,皇帝为了平息舆论都有可能下诏罪己,但承认自己的过失毕竟是需要勇气的。

他从先帝手里接过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无论京城还是地方都在拨乱反正,他革除弊病、整顿吏治、修治黄河、治理土司,在这个过程中遭遇无数阻碍,也做过不少妥协,不知不觉竟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他知道晋州军政有问题,也知道昌平侯魏氏骄横不法,可他瞻前顾后,迟迟难以下决心彻底整饬,是平安和珉王的谏言给他敲响了警钟。

将烂摊子留给后世之君,他与先皇有什么区别?有了谬误一味遮掩不做纠正,倘使后世之君都来仿效,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查不要紧,漠北入侵的根源居然是魏家私调军队修妓院。

太离谱,也太荒谬,皇帝虽有受蒙蔽的成分,但倘若及早察觉、防微杜渐,或许可以使边军百姓免遭战火,王文焕更不会为此殉职。

“令翰林院会同礼部议定王文焕的追谥、哀荣和封荫。”皇帝道。

“遵旨。”郭恒道。

钦天监选定时日,皇帝带着两位皇子,亲自去太庙祭祀。

珉王切切实实被上了一课,天子身上的一粒灰,就是百姓肩头的一座山,君王的一个喜好,一个纵容,一个疏失,都会化成万千生灵的血泪,然后变做品类各异的墨汁,变做东南西北的奏报,那些诽谤、攻讦、夸功、规谏……源源不断地汇入运河,涌向帝阙,那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也是重逾千钧的责任。

回到乾清宫,再次召来阁臣六部,令人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