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看着丈夫气急败坏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床垫下那个藏着私房钱的存折,必须死死地瞒着他。
自从王大锤开始炒股她就觉得不对,日常里就开始攒小金库,还把一些以前的他送的首饰也藏了起来,那是她的退路。
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黏在渗着细汗的额角。
那腥味里,还混着远处工地飘来的尘土味,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1993 年的春天,珠城的阳光比去年更烈,空气里飘着的除了海腥味,还有一股近乎癫狂的燥热。
开发商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拿着 “旅游度假” 的批文,在优质的海岸线上圈地。
红线一划,铁丝网一围,曾经赶海人踩着贝壳走过的滩涂,转眼就成了 “国际度假区” 的规划图,即使还什么都没有就己经被炒上了天价。
在击鼓传花的炒卖下,期房价格连番上涨,海岸线附近的别墅每平米售价突破万元,远超当地居民一个月不到300的收入水平。
有人算过,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得攒三十年才能买个阳台。
可这样的高房价反倒像兴奋剂,扎得投资者们眼睛发红。“越贵越涨,越涨越值” 的念叨在酒桌上、茶馆里传得比流感还快。
银行的贷款柜台前排起长队,有人揣着假的收入证明,有人拉着亲戚朋友联保,只求能多贷一分钱,好往这滚烫的楼市里再投一点。
王大锤的别墅项目刚打了地基,工地上的吊塔像根细针,扎在曾经养鸭的滩涂上。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手里捏着刚批下来的贷款合同,嘴角的笑意比阳光还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