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熟睡的常平。这个才降临人世三天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着怎样的血液,不知道她的外祖父正在流放岭南的路上,不知道她生母的家族已经成了朝堂上的禁忌。
"我明白。"我轻声回应,"请转告陛下,常平会是大唐最无忧无虑的公主。"
高力士满意地点头,挥手让小太监们放下赏赐,躬身退了出去。
待众人退下,我走到软榻边,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常平睡得很熟,小胸脯均匀地起伏着,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我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拭去,却被她无意识地抓住了食指。
那小小的手指柔软得不可思议,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就像她生母临终时握住我的力道一样。三日前的那个夜晚,玉妃将常平托付给我时,眼中除了哀求,还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未来的全部忧虑。
"娘娘,该用早膳了。"翠翘在门外轻声提醒。
我恋恋不舍地抽出手指,常平立刻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我连忙哼起前夜那首江南小调,神奇的是,她竟然又平静下来,继续沉入梦乡。
这个发现让我惊喜不已。连续三晚的守候,我已经摸索出一些规律——常平喜欢听我哼歌,尤其偏爱柔和的江南调子;她讨厌突然的声响,一次翠翘不小心打翻了铜盆,吓得她哭闹了半个时辰;她对光线很敏感,必须遮住烛火才能安睡。
这些细微的发现,竟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比当年第一次在御前献舞得到赞赏还要强烈。
早膳后,我命人将东暖阁重新布置。原本这里存放着我的部分乐器和书画,如今全部移到了西厢房。窗边安置了一张小巧的檀木摇篮,四角挂着银质铃铛,微风拂过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墙上挂了新绣的百子图帐幔,地上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以防学步时摔伤。
"娘娘想得真周到。"张乳母抱着常平,看着宫人们忙进忙出,脸上堆满笑容,"只是公主现在还小,这些准备是不是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