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下来到岁末。
早在数日前宫中就忙碌起来,郑姑姑带着尤丽她们洒扫房梁,糊上崭新窗花对联,还在廊下檐角挂上应景的红灯笼;冬日无花,便拿各色绢布亦或是染了色的通草裁了仿成鲜花,粘到树梢上,每一株悬灯数盏……红墙碧瓦,整个玉樨宫灯火争辉,真如雪中琉璃般璀璨。
纪吟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却想起一月前那间又小又破又暗的屋子,她跟尤丽她们挤在一起抱团取暖,明明那般艰苦,竟叫人有些怀念。
“夫人,外面冷,进屋吧。”尤丽从后面走过来,给她披上狐狸毛斗篷。
这雪白无杂且品相完好的皮毛极为难得,更遑论要做成一整件斗篷,还是段伏归让冯全开了库房才凑齐这些皮子。
如今宫里谁不知道,玉樨宫这位夫人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太府进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第一时间送过来。
只是纪吟对这些东西半点提不起兴趣,或者说,自掖庭回来后,她就对所有的一切都淡淡的,在段伏归面前也异常乖顺,他要怎样就怎样,也不再说那些扎心的话故意激他。
然而男人却对此十分不满,他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明明她被自己驯服了,乖乖朝他低头了,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不出来,跟在他身边的冯全许是看出了些苗头,趁机朝他劝言:“时下正值年节,京中各处都热闹极了,想来夫人还没见过,陛下不如带夫人出宫散散心,想来夫人会开心些?”
段伏归觉得他这话也有些道理,出去走走,她或许会开心些。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她,她就敢瞪自己,后面还敢跟自己呛声,明明是个活泼狡黠的性子,想来也会喜欢宫外的热闹。
除夕日。
如今宫里既没有太后也没有皇后,纪吟是唯一有封号的夫人,按理今日进宫的命妇都要来向她请安,她也要去接待她们,但段伏归想到她身体还虚着,不愿她劳累,便下令不用来后宫,又请托他外祖母虞国夫人和宗室其余几位王妃代为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