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多雨,河道淤积,淮水改道,便一下子将年久失修的河堤冲垮了。底下的官员原想瞒着,可两河并涨,河道南徒,灌州县三十有五,坏田逾十万顷。哪里是能瞒得住的?”沈知衍的声音里带了苦涩。
“溺死者无算,饥民百万。”[1]
屋子里弥漫着沉闷,林芷声音发涩:“那,朝廷的救济呢?”
“南直隶的藩司(布政使司)范大人早已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于灾地设粥厂,又募灾民修堤,日给米钱。”沈知衍说起这位大人倒是满心敬佩,“范藩司当机立断的决策和后续的赈灾之法已是活人无数。”
可沈知衍的脸上愁绪却丝毫不减:“可受灾之地本就是江南鱼米之乡,是朝廷的产粮重地。受灾如此严重,可消息却如此滞后。南直隶的范藩司是圣上心腹,为官多年且本人颇有才干,这样都能叫底下的官员欺瞒,江南官场水深,千尺之下,难测其究竟。后续的赈灾之事,且还有得拉扯呢。”
顾郡守的信只寥寥几句,可沈知衍不难看出其中的惊心动魄。人心叵测,官场险恶,倒是教底下的百姓丢了性命。
“顾郡守给咱们消息,还是为了植棉一事。大虞受灾,关外的蛮夷鞑靼必有异动,事关棉甲,种棉的事儿,必不能停。”沈知衍到底不在其中,且有心无力,只能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
林芷回过神来,小心问:“这意思是,我的棉厂和布坊,没了?”
一件棉甲用棉七斤,官府手里的棉花肯定不够。
那她想方设法截留下来的棉花肯定要充公了。她的棉厂和布坊,还有她的银子!在她投入大笔银子买地后,在她找了木作、瓦作、砖细作预定了大批料子后,在她寻了营造社定下工期之后?完蛋了,她的银子要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