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他被人放进一堆绵软中。
可四肢百骸如被蛇蚁啮咬般的痛楚却让他苦不堪言,冷汗岑岑,浑身上下,一层黏腻。又让他回想起去年仲夏时,他眼看着她上了别人的马车,毫不留恋,绝尘而去,徒留他瑟缩着身体,仓惶间又躲入山林,回到未遇见她之前。
那日,他只觉得那病痛从未如此难捱。
林间草木,在他身下被碾成烂叶,流出墨绿的汁水,混着那尘土,将那身白袍染得凌乱不堪。犹如身体被刺破了无数个小洞,流出绿色的血液,宛如怪物一般。
他觉得心上很疼,犹如扎在脑袋上的怪刺都去了心房,一下一下,直教他疼得不能呼吸。
他不禁在心中默念起那个名字,好像喊出口,那人就会回到他身边,搂着他,抱着他,怜他,惜他,照顾他,让他不再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最多余的一人。
可那次,任他如何想她,都未再见到她回转的身影。
他躺在天地之间,看着头顶处,乱枝围拢而成的一个亮圈渐渐昏暗,被夜幕侵袭,宛若他心头的光,渐渐熄灭。
狂风忽至,雨落如豆,他在一片泥泞中,被顾安哭哭啼啼地搀上马车。
临到院门前,他强撑着身体,除去了凌乱的外衣,拢了发,又让顾安替他稍稍收拾妥当,待瞧不出一丝狼狈模样,心中还琢磨了个晚归的理由,这才提着气,进了门,生怕被她撞见,看出端倪,惹她厌烦。
可等他绕过影壁,转过垂花小门,进了小院,就看见西厢房门窗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