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菜是刚刚生发的嫩叶,嫩绿得能掐出水,落刀时咔嚓咔嚓,光听着已经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韭菜也是头茬刚窜出土的苗子,断口渗出青汁,放在白瓷碗里是肉眼看得出的新鲜。
最费劲的是蓼蒿。
瑾玉漫山取材,才摘了半把嫩梢,指尖搓开绒叶嗅了嗅,眉心稍展:“辛气够冲,能驱一冬浊气。”忽然瞥见正殿半坍的庙门,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蓼芽全甩进水盆里漂着。
最后请出石臼。这尊臼子也是老物件了,内壁里满是磨出的凹痕。
瑾玉把蓼蒿捞起沥在箩筐,揪两片侧柏叶垫底,连梗带叶摁进臼口——捣汁讲究快准狠,臼杵撞上叶脉的瞬间,辛辣混着草木清气炸开。
“这才是春天。”瑾玉吸吸鼻子,飞快地处理着食材。
“五辛齐了。”将各色辛物分置在新鲜柳枝编织的分隔盘上,空出的三格填上山野果。旧时春盘要凑“八宝迎春”,如今缺了薤白与芫荽,倒让山野红果勾出另一种活泛的生气。
转身对付春饼。
榆木面缸里是费尽心思寻来的几捧野麦,瑾玉伸手轻轻一搓圆粒状的野麦,野麦悉数化作白净面粉。
再加入太阳初升时的桃枝晨露,和面时掺进一勺蓼蒿汁,面团顿时晕开淡青纹路。
醒面的时辰可不能省,盖上竹筐,她又忙着架上铁鏊子。
这鏊子形似倒扣的钟,把手铸着模糊的“宣和三年制”字样。面团揪成剂子,两个一组抹上山茶油,擀杖推出去时带着风,面皮贴着案板旋成满月。
鏊底柴火烧得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