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了。姜楠看情形,乖乖跟着陶老爷子走到角落。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背不塌耳不聋的,走路十分有劲儿。两人站定,老爷子掏出旱烟吸了几口,才道:“那马家媳妇儿是自杀,这点儿没错。不过她”
说着叹口气:“她怀孕了。”
姜楠眯了眯眼:“怀孕了?”
陶老爷子点点头:“对,怀孕了,已经快显怀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我就让他们先收敛了。你不知道,那小媳妇儿不容易,每日在马家受磋磨,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名声也好了,谁知道出了这种事儿。我知道这里面有事儿,可”
他吸了口旱烟,道:“可我不能让她脏了名声。她活着的时候就不容易,死了,不能还有不好的名声”
姜楠莫名有些生气,她压着脾气,低声道:“名声?您看重的是她的名声,还是村里的名声?”
陶老爷子眯起眼,拿烟枪的右手微微颤抖:“你这女娃子,什么意思?”
姜楠哼一声:“我没什么意思,可我不觉得这么大被一盖就能解决问题。陶爷爷,您有没有想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想她能守这么多年,不至于女儿都熬出来成工人了,反倒守不下去了吧?婆家这么遮遮掩掩的,里面就没事儿?您想过吗?”
她盯着陶书记的眼睛,哼笑一声:“您不仅想过,还猜出来了,是吧?无非是一些人伦丑闻,您不想让事情传出来,这才配合他们说是自杀,可那女人受的委屈,就这么过去了?”
她坚定道:“我会调查的,谁犯错,谁坐牢,这点儿没有人情可讲,也不能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名声,让犯错的人逍遥法外!陶爷爷,您是支书,想着村子的名声,这没错,可不能为了名声,连犯罪都纵容!”
说着她转过身,严厉地看向老妇:“带路,我们要去你们家看看。小琴已经报案了,而且年满十八岁,是死者的亲身女儿,她有权报案,而且我们有规定,报警必须受理!走,去棺材那边守着,今日谁也不能埋人!”
小琴利索地擦掉眼泪,也不哭了,坚定地转身在前面带路。姜桐小跑着跟在姜楠身侧,带着崇敬道:“姐,你真厉害!”姜楠摸摸小姑娘的头,却没心思回话。
姜桐不以为意,低声介绍道:“姐,你放心,这马家是独户,村里族人不多,不敢闹起来的。别怕,咱们姜家人多,哥。”
她侧身望向姜槐:“哥,赶紧回家叫人,姐和小叔他们几个去马家,人少了可不行。”
姜槐都要动身了,闻言回头狠狠揉了揉姜桐的头发:“机灵鬼儿,我就那么笨,还得你交代?好好守着咱姐,我这就去喊人!”说话间,人已经跑远了。
众人也不管他,径直朝马家走。马家很好认,远远瞧见有挂白布的就是了。还没到呢,小琴的眼泪刷一下,又下来了,她埋头擦了擦,一边走一边道:“前几天我上班,在青工宿舍住着,一直没回家来。今日一早才回来,谁知道一来就见到个棺材,连我妈的面都不让我见。姜警官你说,这要是没鬼,咋不让我见呢?”
既然有鬼,那就进去看看。一进去,好家伙,一座钉好的棺材摆在院中间,这么冷的天,棺材上还挂着一层白霜。七八个壮汉站在院子里,正在往棺材上套绳子,准备往墓地里抬呢。
后面站着一群人,看样子像是马家的,因着死的是小辈,为首的马家老爷子不用戴孝,马家几个哥哥和嫂嫂也都没戴,只几个孩子胳膊上挂了块白布。见到外人来,几个中年男人眼神儿闪了闪,低下头不说话。
见状,小琴立马不干了,三两步上前,趴在棺材上,嚎道:“谁也不能动,我妈死的冤枉,不能埋!谁敢动,就把我也一块儿埋了算了!”
马家年纪最大的老爷子脸都白了,抬起拐杖,趔趄着往小琴身上敲:“让你不消停,打死你这个不孝的死丫头!给我下来,下来!”
马小琴死死扒着棺材,任凭拐杖一下下打在身上,咬牙一声不吭。
一大家子拦的拦,看热闹的看热闹,院子里立马喧嚣起来。外面更是围了一圈的人,对着屋里指指点点的,有那大声的,已经开始议论了。
“我就说吧,肯定有问题,咋人家亲闺女还没回来呢,就把棺材钉起来了,不像话。”
“亲闺女看了能咋,那娘家人不是看过了,娘家人让钉起来的,别人就不能说啥。”
“那谁知道呢,麦子那娘家人好几年不来一回的,谁知道中间是不是有啥子猫腻儿。反正没让亲闺女看,八成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