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桃花听说吴春丽要下乡,倒是没一口拒绝。虽说她当时是付出了点儿代价,才把闺女的名字从知青办里划下来,可此一时彼一时,她想起了前两天见过的那件事儿。
那天中午,她去废品收购站后面的小树林里做‘生意’,无意中见到不远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像是在商量什么事儿,拉拉扯扯的,情绪十分激动。她赶紧藏起来,这才听到几个人的对话。
只听一个男人焦急道:“大魁兄弟,这都要下乡了,你家咋能现在变卦呢?是不是想加钱,你这不厚道啊。”
另一个被称作大魁的男人冷笑两声,粗声粗气地道:“二狗子,这可怪不了我。你家原来说的,是去临市的农村,那我家凤丫头替你们家小雯去也没啥。但如今你们又改口,说是去大西北,这可不行。大西北那么苦,就不是人去的地方,我们家凤丫头在家里也是宠着长大的,可不能去吃这个苦。”
有一个女人低骂了几句,听着像是二狗子的媳妇儿,范桃花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见有两人凑在一处偷偷商量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那个二狗子咬牙道:“两百,我家出两百,让凤丫头替我家小雯去下乡,这总行了吧?你们要是再拿乔,我们就去找别人。这年头,两百可不是小钱了。”
大魁哈哈笑了两声,几人像是谈妥了,偷偷摸摸出了小树林。范桃花藏在一棵树后,目睹了全过程,第一次知道,还有代替下乡这门‘生意’。两百,这可是两百呢。
范桃花眼珠子转了转,如今春丽不能帮她兜揽生意了,留下来她也养不起,不如下乡去。她也不全要这个钱,给春丽一百块,她范桃花拿一百,也算是丫头给的养老钱了,大不了以后不让这丫头养老。
想到这里,范桃花看着眼前的丫头,觉得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她柔声说:“春丽,你别急,我去想想办法,肯定让你去一个没那么苦的地方。你别怪娘,这几天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娘也是心里急。”
吴春丽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
范桃花心里骂一句闷葫芦,不过很快想到了程大柱。她可是听说了的,程家的大闺女改改,被老程头报名下乡了。以老程家的做法,估计也不是啥艰苦的地方,到时候春丽代他们家改改去,岂不是两全其美?她可是知道的,程大柱这个人手松得很,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又不是完全不疼闺女的人,估计会很舍得花这个钱的。
这不,等了两天,范桃花就找上了门。一番云雨后,范桃花很自然地问起了改改下乡的事儿,她说:“你家咋舍得让改改下乡的?不是都供到高中了,你家就舍得?”
程大柱也在为这件事儿烦心,他也重男轻女,但闺女在他心里也是有用处的,这嫁得好,也能帮衬兄弟不是。可如今老爷子谁都没商量,就给丫头报了名下乡。虽然是在临市,但也是农村啊。这一干活儿,皮子就糙了,还能嫁得好?
他不耐烦地整理着衣服,斜睨了范桃花一眼,说:“你倒是有闲心?”
范桃花也不恼,她媚眼如丝地睨了程大柱一眼,嗔怪道:“这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都多少日的夫妻了,我这不也是替你发愁嘛,你还怪人家。”
她眼含春意,继续柔声道:“你看我家春丽替改改下乡咋样?这农村谁认识谁啊,是吧,到时候就说春丽是改改,油田这么大,谁知道?再说,我也是认识知青办的人的,你要是同意,我就去办,只是”
她捻了捻手,笑着说:“这啥时候办事儿,都少不了这个,是吧?”
程大柱整理上衣的手一顿,他狐疑地打量范桃花,说:“你还有这关系?能办妥?”
“小瞧人了不是?”范桃花抛了个媚眼儿,挺了挺胸脯,骄傲道,“就没有我范桃花拿不下的男人。”
虽然在姜满城眼里,范桃花姿色一般,但其实在油田,那也是数得着的了。要不是生在农村,她哪里会嫁给区区一个吴大锤?早凭借外貌嫁给当官儿的,去当官太太了。
程大柱见状倒是认真思考了起来,他是厨子,还是食堂里负责小灶的,对作业处的领导还是很熟悉的。他这几天瞄准了几个合适的,就等着打听清楚了,让闺女嫁过去呢。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要是能办妥,我给你一百六十块钱,怎么样?不少了吧,这可是我全部家当了,你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别想着贪这个钱,我程大柱也不是你能骗的。”
两人在小树林一阵你来我往,最终商定了二百块的价格。
姜楠听了个全场。知道计划顺利进行,她也就不再关注了。剩下无非就是一些改名字之类的事,她是外勤,管不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