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早已乖乖认怂,用手抚着脖子,看似娇软无力,低垂眼帘如一只乖顺的羔羊,实则借睫毛阴翳掩住眸中疾闪的盘算。
原主并不知实情,她更不知。
暮色四合,屋里燃着一盏烛火,四四方方的窗户被橘色铺满,屋内仅两把木椅,分立在桌子两侧。
谢珩先一步坐下,淡然开口:“坐吧。”
沈昭扯扯嘴角,硬挤出半分笑,并不露怯,脚步微抬,但瞥见玄色乌皮靴裹住的劲瘦小腿,以及长身凶煞的不明兽纹,不禁凉透背脊,又索性回到原地:“大人,我只知御风在城郊有一别院,其余的事,我并不知情,大人若派人去搜,或许有所收获。”
谢珩不语,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下敲击桌缘。
御风自愿转明,早有退隐娶妻生子的打算,在金吾卫中,相熟之人都知晓,有一处私宅倒也合乎情理。
墙上四人的剪影静若一副画,只有屋外树影婆娑,含半分生机。
沈昭见他眉头微蹙,久未开口,扯扯自己裙摆:“大人,我从泥沼中艰难爬出,我本住城中礼安坊,若不是御风私宅所在,又岂会无故跑至郊野,我还在路上见过你呢,你曾留下两人救我,你可还记得?”
谢珩听闻此话,终是抬眸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沈昭,素色罗裙上绣的青莲纹早被污泥吞没,只余一片混沌的暗褐,头上的青丝散乱,她抬手抹过脸颊,汗珠混着泥痕在腮边拖出几道暗纹,恰似烟霞染污的素锦。
几缕湿发黏在鬓边,沾着草屑的汗珠垂在睫上,将坠未坠,被屋内柔柔烛火染成琥珀,倒映着她眼底悦动的狡黠,一双鹿儿眼分明浸在狼狈中,却仍如碎星般闪亮,流转着野狐戏弄猎手的幽光。
这光又被藏得深幽,眼前女子不是犯人且是他属下的家眷,于情于理,谢珩很快偏了偏视线,盯着暗墙。
一日内他们竟已见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