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页

皇帝低下头,视线落在身前的御案上。

名义上是他召见叔父的赐宴,但叔父面前的酒樽空空如也,只有他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幽幽晃动,映出他苍白的小脸。

虽然贵为皇帝,但他其实也只有六岁,对很多事情的感知都是混沌的,要靠太后和老师来教导他,告诉他怎么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但孩子对危险的感知却同样敏锐,他知道自己并不真正无所顾忌,更不是无所不能。

小皇帝盯着那杯晃动的酒液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直白道:“所以,叔父今天是来杀我的吗?”

他稚嫩的面孔上有紧张、轻微的恐惧,但竭力挺直了脊背,让自己显得镇静和威严。

“不是。”

晏绝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波澜。

原本这个流程可以更简单,他今天出现在显阳殿,更多是因为傅苒才来的,当然,并不是因为她要求他来。

他知道苒苒从来不会因为她觉得正确,就随便要求他做这些事情。

所以傅苒就是傅苒,独一无二的。

事实上,他不会因为杀死一个孩子而产生什么无谓的同情心。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人对他抱有这样的同情。

他在兄长和太后面前都需要伪装,他要做得好,但不能太好,要善于理解人意,但又不能太过聪明。

他在这个过程里学会用面具来掩饰自己。

因为他不能暴露本性,一旦让别人看到那面具下的真实,他们就会恨他、厌恶他、想要杀死他。

他是不能脱离画皮的恶鬼。

直到现在,他可以轻易杀掉所有会伤害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