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陛下。”名为素言的女官躬身把药盏奉至榻前,姿态恭谨至极。
宫中女官有品级区分,品级最高的内司不说,单是大监、女侍中、女尚书、女史这些人,有机会到太后面前的,数量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但太后记得每一个女官的名字,甚至能说出她们各自的籍贯和背景。
“你也跟在我身边多年,说起来,我记得你有个姐妹……”
太后接过温热的药碗,声音低柔道:“她的义兄,是唤作张让,对么?”
张让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安定石唐人氏,九岁以罪奴身份充腐刑入宫,从洒扫庭除的小黄门做起,一路升到了御前近侍。
然而这深宫之中,何止一个张让?
许多宫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太后恰恰能触碰到这种联系,感受到其下暗流的涌动。
“太后的恩泽,于奴婢等人如山似海。”
女官素言被这个意味深长的问题问得一颤,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忽然跪到地上,额头触及手背:“太后但有驱策,奴婢虽万死亦不敢推辞。”
太后笑了笑,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怎么会要万死不辞呢?快起来吧,要你做的只是件小事而已。”
素言听从地站了起来,目光已经逐渐变得坚定:“不论何事,必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却没有马上下令,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落在邻近屋脊的鸱吻上,那神兽在暮光里显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九岁,她当年入宫时,约莫也是这个年纪,离她被保太后看中还有几年。
这宫城之中,实际上存在着一张庞大的人情网络,这是皇帝所不能全然洞悉的。
女奴,阉官,还有各种微末之人,他们在法理上极为低贱,但身在宫中,能接触到的权柄又是如此高超。他们要相互结交,相互连通,相互照料,彼此扶持着结成自保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