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徵的身份尴尬之处正在这里。

他是萧承业原配所生的长子,可生母已经亡故,自身寄居别国,继母还是一国的长公主,于南北两边都不讨好。

况且梁王萧承业客居了没几年,在南梁皇帝驾崩,局势改变后便被赎了回去。此后由于南梁内部变动剧烈,继位的废帝遭弑,萧承业反而迎风直上,在建康势力的簇拥下摇身一变掌握了大权。这下,以被留在北边的萧徵处境就变得危险起来,几乎与质子无异。

算起来他本就是南梁人,此时局势又敏感,他只要表露出任何思乡之意,在旁人看来无异于赤裸裸昭示自己对北朝的叛心,于他而言绝无好处。

但萧徵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脸上并无半分慌乱,缓声道:“我听闻南部尚书谋反被诛,现今尚书省事务繁多,堆积的案卷都快处理不过来了,不知为何清河王身为尚书仆射,竟如此清闲,还能有闲暇途经寺中听经?”

第17章

晏绝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在亭中空处落座。

说起南部尚书李冲,阿姊并不熟悉,因为对朝堂局势缺乏敏感的缘故,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李冲的弟弟李怿,则是她从小就认识和熟悉的长辈,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而萧徵在言辞之中回避了这个名字,显然是刻意单独说给他听的,作为一种摆在明面上的回敬。

只是,不论李冲或者李怿,他都恰好在不久前见过。

见到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到了最终处决的刑场上时,那位向来以英俊和儒雅著称的中书令李怿,因为刑狱的折磨已经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蓬乱的头发披散着,脸色蜡黄,皮肤干枯,囚衣上渗出斑驳的污迹。

处刑的刀重重落下,温热的血顷刻间从他颤抖的身体里尽数喷涌而出,溅满了一地,鲜明而猩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