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来也奇怪,同样在太后宫中长大的晏绝却不是这样。

他对佛法始终兴致索然,也只有和她聊天时才少有地愿意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我今晨听善慈尼师讲解经文,说的是法华经中的普门品。她提起自己所见过的信徒,家中独生子叛逆妄为,那信徒一气之下对他加以鞭笞,结果独生子离家出走时在道上为马车所撞伤,尽管家中拼命寻请名医,最后却还是离世了,多么可惜可叹。”

苏琼月抄完本品,松了松泛酸的手腕感慨:“这父亲正是困于嗔恚,才致使可解的争执无法挽救,若是有如观世音的慈悲心化解,又何至于堕入无边苦海。善慈尼师道,大慈悲为室,柔和忍辱衣,诚哉此言。”

晏绝静静凝视着她,却轻声说:“阿姊忘了吗?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回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阿姊,还是因为犯错被母后打了板子,闭门思过的时候……阿姊来给我送饭和伤药。”

他的视线落在苏琼月的脸上,又仿佛是越过了她,望进尘灰尽处的空茫之中,“那时候我见到阿姊,又何尝不是如同溺难者得见观音一般。”

苏琼月原本只是无心提及,听到他这样说,也随着想了想当时的事,回忆却实在已然模糊:“……是吗?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但她怕晏绝心中还介意曾经的责罚,又劝解道:“姑母虽然以前对你严厉了些,可一定是为了你好才这样做的,她只是看起来难以亲近,其实也是心软的,说不定,正是姑母叫我去给你送东西的呢?”

当年她才进宫之时,姑母就已经被奉为了太后,临朝听政,大权在握。即便是年幼的皇帝犯了错,在姑母那里也免不了责打,而六七岁往上的晏绝,至少在她的印象里,受过的惩处甚至比皇帝还要更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