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出一个干净的布袋,开始往里装东西。她没装几件自己的衣服,装的却都是她觉得孙女能用得上的。新弹的棉花,准备给孙女做新褥子。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红糖和鸡蛋。还有一小袋金黄的小米,那是今年秋收时,她特意从地里一穗一穗挑出来的,最饱满的米粒。
里屋的床上,小小的叶承安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小褂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家里一片狼藉,太奶和爷爷都在忙碌,脸上是自己看不懂的神情。他走到黄春华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裤腿。
“太奶,”他仰着小脸,声音奶声奶气的,“你这是干什么呀?”
黄春华的动作一顿。她停下来,缓缓转身,蹲下身子,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重孙的脸蛋。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承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太奶和你爷爷,要出趟远门。”
“去哪里?”小承安好奇地问。
“去首都,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黄春-华看着他酷似叶志军的眉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们……去看你姑姑。”
“姑姑?”小承安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对于这个称呼,他只在太奶和爷爷偶尔的叹息中,在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里听过、见过。
黄春华点了点头,她伸手将小重孙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他小小的、温暖的身体。
“对,你的姑姑。”她的下巴抵在承安的头顶,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失而复得的梦,“她啊,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太累了。现在,她终于醒了。”
她松开怀抱,捧着承安的小脸,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
“太奶要去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疙瘩汤,让她把这三年没吃的,都补回来。”
叶家这突如其来的大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左邻右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