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首地向前走,每一步都稳得不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的骨头,早己被悔恨碾成了齑粉。
都怪他。
悔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他记得那个夜晚,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自己如何一笔一划地给爹写信。说部队一切都好,就是刚出生的承安没人照顾,王慧难产去世,自己一个大男人顾不过来,想让笑笑过来帮衬一阵子,兄妹俩也能有个照应。
他当时只想着,把妹妹接到身边,让她吃好点穿暖点,把那副孱弱的身子养得壮实一些。
可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亲手将她从下河村那个虽然贫穷但安稳的家里,拉进了这片危险的漩涡。是他,让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独自面对特务的追踪,亡命徒的枪口。若非他那封信,笑笑此刻本该在爹的身边,和村里的姑娘们说笑打闹,最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信里跟他拌几句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块能让他磕头的墓碑都没有。
叶志军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弓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和苦水涌上喉咙。
“洞察者。”妹妹那张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把那个黑乎乎的金属疙瘩塞到他手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赖:“哥,你,相信我吗?”
他信了。他选择了上报。他天真地以为,那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保护她。他觉得那东西在她手里太危险,交给组织,组织会保护好她。
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份上报,成了锁住她的第一道枷锁。所谓的“保护”,夺走了她所有的自由,让她日夜活在不安与恐惧里。是他,亲手将妹妹送入不见天日的牢笼,逼得她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去寻求解脱。
叶志军靠着墙,缓缓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孤寂而破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