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惜愿从未见过他这般惊惶神态,她弯起如月眉眼,向他笑了笑:“小杜先生不用怪郑伯母,她言得也无错,只是我与小杜先生并不合适。”
“何以不合适?”杜如晦眸中一瞬惘然,旋即追问。
“小杜先生给不了我最想要之物。”
“甚么?”
“自由。”
“玄龄观克明近日举动皆心不在焉,可是小六拒了克明?”房玄龄见书房中李小六垂首握笔练字,略微试探内情。
本是沉默拟写文书的于志宁与褚遂良闻言,齐齐转首来视。
李小六不发话,只伸手蘸墨,难得不搭理玄龄先生。
于志宁难以按捺好奇,抻脖探寻:“为何拒绝?”
李小六抬起眼,神情闷闷不乐:“因我不想,我只想一个人。”
“可六娘及笄之年,总该择一佳婿才是。”
“为何一定要成婚?”李小六纳罕,“我过得挺舒心的。”
于志宁瞅她油盐不进,循循善诱:“六娘同龄人之中大多已许婚,届时六娘岂不孤独?”
“不孤独哇。”李小六搁了笔,端正面颊,肃色回应他,“我只愿做一位大书法家,再养一只狸奴陪伴我终老,我还要给自己取个字号——狸奴居士来落款,至于其他的,我还未尝考虑过。”
房玄龄三人闻言,不由啼笑皆非。
“有何好笑?”李小六不满,“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的愿望,终有一日我会实现的。”
“未尝轻视六娘。”褚遂良敛回唇角,强忍笑意,“惟敬佩狸奴居士耳。”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
夜幕蒙垂,星点暗沉,树梢间盘旋数声聒耳鸦啼,徒添寂寥。
李世民今晚留宿府外公厅,卧房中长孙知非独自览书,一面作批注摘抄,通常此时无家仆进门相扰。
至人定时分,困意袭涌,她遂合拢书页,起身欲洗漱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