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六娘因今日缄口之事有分毫责怪,在下皆全然接受,俱是在下过错。”李世勣伫立屋外,隔着一道房门,朝里诚恳道出歉意。
“李将军在做甚?”经过婢女不由窃窃私语。
另一女侍示意悄声:“李将军应是行了亏欠之举,心中有愧。”
李世勣若对身后此起彼伏的走动与议论浑然未觉,更似毫不在意,只是纵他如何意切,这扇门仍纹丝不动,他未气馁,续向里间道:“在下乃外臣半途投唐,无如长孙房杜诸公,且陛下待臣恩厚,是故席上绝非忽视六娘,恳请六娘宽谅在下情衷。”
倏尔,屋门骤然开启,他的心顿了一息。
随即探出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懋功道歉颇具诚意。”李世民推门而出,摇曳的长睫阴影落于挺直鼻梁,“可惜找错了门。”
李世勣微咳一声,李世民把臂揽他:“走,我带你去寻小六。”
……
李小六自席间归来,便躲回自己屋子里,将门紧闭,任孰人敲皆不应。
从箱箧中翻出画册,她除去鞋袜爬到榻上,抱着软枕一页页掀看,观着观着,鼻腔渐渐堵塞,眼角慢慢濡湿,须臾蒙上一层厚重水雾。
「阿盈想学绘画?」李渊眉间浸染慈爱笑意,颔了颔首,「这本画册乃上好熟宣,今阿耶将之赠予你,学成后记着为阿耶与你母亲作幅画。」
阿耶的鼓励,给了初时尚且踌躇的女孩无限斗志,她当即把头一点,向阿耶响亮承诺:「阿耶等着瞧,我一定会成为大画师的!」
李渊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髻。
「阿耶不指望你成为大画师,阿耶只愿女儿能时时喜悦,勿有烦忧,顺遂成长。」
李小六从前一直不相信人会改变,同样的一副灵魂,怎可能变成不一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