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然大乐,扯了扯李世民的衣袖示意快瞧,指着自家老爹傻笑。

不过席中起舞放歌实乃风雅之事,从不用担忧遭人嘲弄,是故众宾俱击节称赏,性情本就随和豁达的李渊愈发沉醉其中,甚而摇首晃脑,指尖乐声如流水撞石,铿锵响鸣。

这股欢悦本应从头至尾贯彻整部宴席,若非一杂役端盘时失手摔落只瓷碗,汤水脏污了李惜愿的襦裙,她将兴奋到忘了形。

然而此刻望着绯樱裙角上蔓洇的褐黑汤汁,李惜愿胆战心惊地瞥了眼万氏所在方向,确信她未有注意,方舒了口气。

杂役慌忙惶恐道歉:“奴不慎脏了姑娘的衣裙,求姑娘宽恕,奴这便悉数赔偿,不知需多少贯?”

李惜愿复瞄向远在另端的万氏,竖指抵唇,求他音调放低:“嘘,不用大哥赔,只求大哥切莫高声。”

再三劝慰言无碍,杂役方千恩万谢离去。

她失落地垂视膝下裙摆,这是为了出席这次婚宴,万氏特意为她准备的新裙子。

若让万氏知晓,定会生气。

借口出去寻裴令瑜说话,李惜愿知会了李世民一声,随即顺手抓了两块碟中的玉露团,穿梭人潮跑出门外。

因昏礼行于暮时,此刻已然入夜,厅堂外府中花园阗静少人,清疏树影间漏出莹莹月光,愈发衬得室内灯烛通明。

李惜愿一手抱着玉露团小口啃咬,另一手扒住窗台,睁圆盈亮的瞳眸,透过覆窗绿纱观望席间欢喧之景。

长孙无忌信步踱至正厅背面时,恰见女孩踮脚踩于一块大石上,往里间看得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