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是宣许喋喋不休,陈润怕自己的哭腔影响二人求生的意志,咬着牙不说话,他听着山洞中的碎响,猜测水滴的落点,用叶子一点点的攒。
“小瞎子,咱俩这算,这也算,咳咳,同生共死了。”宣许说,“大爷不求你以身相许,但是将来落魄了,能不能给我留口饭。”
陈润不说话。
宣许也不管他说不说话,自顾自的说,“当时在明光,我说你欠我的,到了现在也没个机会从你身上拿点儿什么。”
“我听说人身死过六桥,才能见到阎王爷,”宣许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我就在桥头等你。我不入轮回,你也别想入。然后将来烧给你的纸钱啊什么的,我得要个五成。”
陈润双手盖在宣许小腹的伤口处,颤抖着,有堵不住的温热液体从指缝中流出,他深呼了一口气,强作镇定的说了一句,“你做梦。”
“做梦好啊,做梦多好。”宣许因为失血太多浑身都冷,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昏过去。他看着陈润,低低的笑,他嗓音干哑,却不想停下来。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寂寞。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滋味宣许在明光城中感受了七八年,陈润…那是陈润,陈润总不能和他一般。
他还同以前一样,小嘴叭叭的,胡天海地的闲扯。只是约莫到了第二天的夜间,却不再喝水。陈润知道他想做什么,知道他命不久矣想把最后一点生机让给自己。宣许那软蛋的心性不知道怎么突然强大了起来。整个人烧的像是冬天的碳,却还是笑着,死死咬紧牙关,谁也喂不进去。
“我要…我要回家去。”宣许在高烧中说着胡话,“回到星星下的船里。陈润…小瞎子,你欠我一颗星星,我要讨来。”
陈润把他抱在怀中,两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来抵抗阴寒,听闻此言,陈润死死摁了几天的情绪突然有点儿崩溃。他哭出声来,额头贴着宣许,泪水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肩头。
“宣许,宣允之。”他看不清东西,睁大了眼也是黑蒙蒙一片,失明的无力突然在多年之后再度给了他心口一箭,陈润蜷缩着,藏在宣许怀中,温热的液体和血液混在一起,“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