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目光被眼前景象牢牢吸引,任由他牵着自己前行。
这喧腾的边贸盛况,远比她想象中更为鲜活生动。
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正在展示琉璃盏,阳光穿透那些湛蓝的器皿,在雪地上投下粼粼波光;旁边摊位上,吐蕃人码放的麝香块散发着辛辣的芬芳;更远处,几个猎人正用鹿皮换取汉商的铁锅。
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边境商贾图。
“小心脚下。”李信业突然收紧握着她的手掌。
何年低头看去,积雪下竟暗藏着道道车辙印,那是经年累月的商队往来,将坚冰都压出了沟壑。
二人避开坑洼,沿着商道缓步前行,转过珠宝市所在的拐角,一阵混杂着皮革与兽脂的腥膻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何年瞬间僵在原地。
十几根粗木桩上,铁链锁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男人们被拴在木桩旁,而女人们则被关在狭小的铁笼里,脖颈上套着锈迹斑斑的铁环,像牲畜般蜷缩在一起。
有个满脸横肉的贩子,正挥舞着蘸满盐水的皮鞭,狠狠抽打一个瑟缩的少年。鞭梢破空而过,精准地落在少年早已冻疮溃烂的脚踝上,顿时皮开肉绽,溅起的血珠在雪地上烙下刺目的红点。
何年感到头皮发麻,史书上‘奴婢畜之’四个字,此刻化作眼前这活生生的惨状。那少年脖颈套着生牛皮圈,锁骨处烙着月牙形奴隶印记,青紫的嘴角还挂着半粒没咽下的麸糠,死寂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生气。
“北粱律‘投下户’。”李信业的声音像结了冰,“战俘为奴,欠债为婢,这便是他们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