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死了,她会再嫁,再不济,她的父兄那般宠着她,她是那样骄傲艳丽的人,怎样都能过得很好
他们该是桥归桥,路归路,从此爱恨崩雪惊鸿,两人都会各安天命
可命运,竟是这般弄人
李信业喉咙都是苦的。
“直到那日,我见沥泉蹲在院子里哭,直觉出了大事,逼问许久,他才告诉我,你同宋檀镇守江陵,北粱大军兵临城下时,你从伏龟楼上跳了下来,以死明志”
李信业苍白的脸,隐进阴影里,抚摸着女娘的手,被真相烫得有些颤抖。
女娘却仰着脸,满含期待的望着他。
“那你呢?你有没有在山林里好好活着,吃些山野蔬果清粥,好好过完下半生?”
李信业望着她薄红的脸颊,想到她一番筹谋,用心良苦
咸涩的泪渗进唇缝,他勉强挤出一丝笑。
“是在山林过了很多年,清茶淡饭,布衣竹杖。直到老态龙钟,死在了藤椅上”
想到他死的那一日,他胸腔都是湿热。
“那天的阳光很好,我睡在藤椅里晒太阳,睡着睡着,就安然与世长辞”
是啊,那天的太阳很好,他听闻噩耗后,一口心血逆涌,溅透脚下积雪。
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睛痛,他只看到那滩殷红的血,在琼屑上蜿蜒漫漶。
可那个凉风亭里初见,趾高气扬的小女娘,再也看不见了。
怕女娘看出端倪,李信业扭过头,屈指叩了叩缠枝铜灯,假装在拨亮烛芯,却也将自己的眉眼,埋在了背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