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想起来了,赏花、焚香、听雨,已是寻常。沈初照自少女时,格外钟情于听霜,这盛霜的青石不能积年,否则容易生苔,失了贞净之色,必得每年霜冻前,遣石公入山采石,凿出一段天然之态,承装夜落的白霜与云色。
意趣是有了,但其间耗费多少人工财力,自不必说。
因着已经采回来了,何年也不能叫停,只吩咐道,“这青石日后留着,不必每年换来换去了。”
桂月道,“娘子不是说,若是生了苔痕,就没有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之意境了吗?”
“我改主意了,如今喜欢雾凇沆砀之感!”
何年胡诌了一句,指着饭菜道,“你们好生吃饭吧,恐凉了闹肚子!”
早饭七八样小碟的细切冷菜,并四五样样现炒热菜,和几盘高装现蒸的乳饼、肴肉、汤饼和蒸酥,并六样茶食和四盏甜咸不同口的暖粥。
这还是何年看不惯铺张浪费,削减大半后的样子。
往日在尚书府,她吃得更加掐尖费劲儿,身边十几个厨娘每日睁开眼,就是变着花样‘巧立名目’,光是糯藕这一个时令鲜果,厨娘就能做出上百种花式。
玉京城的贵人们,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奉为饮食准则,能吃出风雅,赏玩出情境,超然有高韵,才是高门贵家应有的水准。
譬如沈初照曾养过一只玄狸,吃得鱼脯在晒干以前,先要将鱼片切成细薄柳叶大小,形状分毫不差,佐以榆荚水和薄荷汁浸润,玫瑰盐轻渍,捶打成薄鱼片,裹肉豆蔻衣粉后,再淋上香麻油。
晒干后搭配里木渴水煮熟的金丝软面,盛放在浮石白瓷内,取意‘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之意。是沈初照看着玄狸爬树,想出来的鱼脯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