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父亲所言,这便是权欲熏心之下,造成的目光短浅。
他们不明白,皇帝换了,不影响世家作威作福,可国若不宁,何谈家安?
何年怕父亲这个时候往前冲,没想到父亲很懂退一步的道理,正合她的心意。
“父亲”,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补了一句,“母亲虽是周家女,也是父亲的结发妻,生同衾死同穴”
她甫一提到母亲,沈父的眼睛,便寂沉了下去,方才威严的家主,无端多了几分疲惫和颓丧。
何年行礼告退时,沈父只是沉重的坐在文人椅上,缓缓举手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这一刻,他不是沈家家主,不是礼部尚书。
是二十岁洞房花烛夜,也曾渴望白首不相离,却最终痛失所爱的那个少年郎君。
他不明白怎么一转眼,两鬓斑白,除了身上的担子,再不见那个在他臂弯里,脸红耳热叫他夫君的小妻子
何年出了沈父的书房,心里也有几分惆怅。
每个人都肩负着职责,可人总归不是工具。
正如前世这个时候,沈初照就算懂得父亲的苦心,可她和宋檀青梅竹马的情分,哪里是沈父几句大道理就能说通的
何年拨开外间的珍珠帘,问等着的疏影,“将军在哪里?”
疏影指了指外院,“将军在莲花池那里等着娘子呢”
何年由侍女带路,来到外院的莲花池边。
子午莲尽数败了,枯萎的池塘里,飞着几只觅食的白鹭和鸳鸯。
李信业负手立在那里,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亘着秋末的萧索与阴晦,他的背影在昏黄的日头下,投射在近处的地面上,像在铁板一块的坚硬地面,撬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