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长公主和漓阳郡主来看您了!”一旁伺候的老太监看上去比皇帝还要高兴,把嘴巴凑到皇帝的耳畔提醒着他。
好半晌后,皇帝才生硬的把头扭了过来,看向她们母女这一边,喉咙里发出嘈杂不清的咕噜声,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郡主,陛下让你近前!”老太监笑得一脸和气,“陛下这是好久不见外甥女想念得厉害呢!”
漓阳在内心里把老太监的祖宗十八辈都给骂过了,就皇上的这副不死不知的模样,哪里就是想念她了?分明这是刁奴曲解为难她!
但她的手被长公主捏着,狠狠的被掐了两把,想后退是不能的了,只得硬了头皮上前,亲亲热热的叫舅舅。“陛下您要赶紧的好起来,漓阳可担心得紧,这些日子没少念叨您的病情呢。”长公主拿衣袖掩了面,谁也瞧不出她脸上的神情,听这话只感觉到骨肉情分。
皇帝的身体这些年每况愈下,不久前中了丹毒还昏迷过一段时间,长公主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次她细看了下自己这位皇帝兄长的气色,觉得怕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在扮演着兄妹情深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的盘算。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世荣华都得益于有一位皇帝兄长,等兄长不在后继如何那就真的福祸难料了,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只要她有拥立储君的从龙之功,仍旧可享富贵。
先前几位皇子斗得死去活来不见分晓,长公主一直都是冷眼旁观,对那些拉拢全是阳奉阴违,不肯轻易站队。
果然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九皇子成了突然冒出来的一匹黑马。
长公主只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只要她的这个侄儿识趣,乖乖的娶了她的女儿做皇后,她就站在他这边,支持他荣登大宝。
不知皇帝是为长公主的亲情感动,还是有紧急的话要说,张着一张满口黄牙的嘴啊啊唔唔的叫个不停。漓阳只差没被熏晕过去,却还要一本正经的保持得体的微笑。
“娘,你还在磨蹭什么?”实在受不了了,她只得偏过头去小声的跟长公主商量。
“看看你这孩子!好消息我自然会告诉你舅舅知道。”长公主嗔怪了她一句,才摆出话家长的架式对老皇帝说道:“女大不中留啊,漓阳这孩子也有了意中人了!”
“哎呀呀,陛下您听,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皇帝没什么反应,倒是老太监笑出了一脸褶子,冲到皇帝的耳边报喜,“长公主快给陛下说说是哪家的俊彦,也叫陛下高兴高兴!”
“臣妹日前的赏秋宴朔儿也去了,一眼就看中了咱漓阳,表兄妹亲上加亲,算不算咱们皇家的一段佳话?今儿臣妹入宫前他还过府来,不好意思的托我向陛下讨要一纸赐婚的圣旨呢!”
长公主还在自说自话,犹不自龙床上的那位已经气得目呲欲裂!只是他中风后的脸已经严重变形扭曲,没人能从中读懂是什么意思。
“臣妹就知道陛下也是喜闻乐见的!不如就成全了他一片痴心?”长公主长得极富态,随着轻笑,整个人似乎都在颤动,龙床上老皇帝的身子也在发抖,只不过是气的。
但他虽然心思清明,却动弹不得,更说不出完整的表达自己心意的话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公主拖着她那一身肥肉起身、磨墨拟诏,再加盖玺印。
老皇帝不喜俗务,以前长公主帮着起草诏书的事情也是干过的,现在事关自己女儿的亲事和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动作那叫一个熟练和麻利,就连一旁站着的老太监都叹不观止。
长公主从说出漓阳郡主心意之人到讨要诏书,以及诏书成,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也就老太监由惊得合不拢嘴到再张口想说点儿什么的过程。
不过等玉玺已经盖上,他就知道已经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了,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外室端坐着的那个装扮得跟个装饰品一样的宠妃更是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充耳不闻。
从长公主府出来的祁朔前脚进府,还没来得及询问顾嘉的情况,后脚便有内侍上门来称圣上有旨。
坤伯一头疑问,正考虑着要不要摆香案接旨,只见他家爷一把就夺了那小太监双手捧着的明黄之物,“赐婚?”
他的目光一路向下,陡的停留在赐婚两个字上,突然露出会心的一笑。
那张集合了皇家与薛家优良的基因,俊美无俦的脸因这一笑,灿烂无比,小太监看得目不转睛,仿佛突然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天,他看到了什么?向来极冷的九皇子笑了,而且笑起来如此好看!
只有对自家爷极了解的坤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出事之后他家爷首次回京,露出的就是这么个笑容,闹得不可开交的储位之争,后来就只剩下三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