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这胡思乱想的工夫,砂锅里的米粥飘散出了浓郁的米香,粥已经煮好了。
她搅动了下,再依次下入腌制好的鱼片,等肉质变色,再接着放了几片菜叶子,撒上葱花后撤火,浓稠的粥水还沸腾着,一串串气泡翻滚、破裂,释放出浓郁的香气,喷香鲜美的生滚鱼片粥便做好了。
屋内禹老正襟危坐,看着程轩所做的文章一脸欣慰,他奉命而来,原不过是无法推却,没料到在这小小的云州府城里,还真的让他寻着了可造之才!
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文章造诣便已经如此了得,想必下次大考之年到来,便能大放异彩了。他做为传道释惑受人尊敬的大儒,自然希望能为国效力的有用之才越多越好。
要说十多岁的少年天才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大多是世家大族里的芝兰玉树,有几辈人的积淀,算不上难得,可这个程轩不同,诗词文章全都靠自己琢磨出来的不说,意境胸怀的格局却一点不小,这就难能可贵了。
甚至没有读书人惯有的无病呻吟,高谈阔论的习气,遣词造句也没有华而不实,通读下来字字珠矶,真可谓增一字则多,减一字则少,除了年纪尚少阅历稍显单薄外,竟出奇的务实。
放下程轩的文章,再拿出下面一篇笔迹稚嫩的临贴,禹老的心情依旧不错,特别是厨房方向传来的香味,让他越发满意了,看来自己这一趟出来,还真是来对了啊!
顾嘉不知道禹老的心理活动,做好了粥便趁热送了过来,当小砂锅摆在木几上的时候,里面沸腾的气泡都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白雾雾的热气飘散在微寒的夜里,让人看着都暖烘烘的。
禹老早已褪去了一本正经的神态,重新恢复成老顽童的样子,目光闪闪急不可耐。
“慢慢吃,别烫了嘴。”顾嘉实在没眼看,又怕老头烫出个好歹来,只得出言提醒。
“好,好!”老头接了勺子过去,虽然嘴里应着,手底下却是已经开动了。
浓稠的粥在勺子的搅动下,越发的香气四溢,他等不急的咽了下口水,直接挑了块鱼肉送进嘴里。
“嗯!好吃,丫头你这手艺真赶得上皇宫里的御厨了!”被剔出了鱼刺的鱼肉既滑又嫩,还没有丝毫的腥味。舌头一卷,好似不用咀嚼,鱼肉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可留下满口的鲜香还在,甘甜爽口。
熬得浓浓的白米粥又极柔腻,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皇宫?老头,你尝过御厨的手艺?”顾嘉可不会被他的一句夸赞便失去了戒备之心,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的字眼。
禹老头心里一个咯噔,但面色仍旧不显,“哪能呢!我也就这么一说,比喻,比喻你听不懂?丫头,要不你也跟着我读读书,不然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怎么办?”
好一个警醒的丫头!也怪自己得了口好吃的一下得意忘形了,差点暴露。
顾嘉根本就没有相信他所谓碰瓷只为试探的什么鬼话,这点禹老头同样清楚,只是有什么办法?他要进门却又还不能暴露身份,能想到碰瓷的主意对他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说,已经是一件很为难的事了好吗?
顾嘉只冲他笑笑,也没有再反驳,只是她的笑让禹老心头凉凉的,不过美食当前什么都顾不得了,干脆埋头开吃,多吃少说。
皇宫啊、御厨啊!虽然老头子的反应很快,但顾嘉还是砸摸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老头不简单啊!
她在府城呆着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而且每天在铺子里都能接触迎来送往的客人,大家又不是没有过交流,说得话多了去了,但提及皇宫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的人实在少见。
前段时间皇太子在府城病故,安葬在南山时,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储位归属的猜测,但随着西贼入侵,这种言论早已消声匿迹了,而且大家谈论之时,也多惴惴不安,更不会拿自己与这高高在上的皇家比什么。
可这老头却不一样,拿自己的吃食跟御膳比,还说得这般轻描淡写,随意得不足为奇一样!要知道这里可是天高皇帝远的云州府城啊,而且封建时代对皇权有天生的敬畏,可不是她前世言论自由的时代,人人都关心国家大事,对最高领导人的生活品评论足也无伤大雅,甚至领导出行的服饰打扮还能引领时尚潮流。
这老头难道是从京城来的?想到这里顾嘉免不得越发惊疑,该不会是犯了事逃窜至此的逃犯吧?她收留这样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惹来大麻烦啊?
禹老根本就不知道顾嘉都脑补出了什么,只一会儿工夫,一砂锅的生滚鱼片粥已经进了他的肚子,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