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结束后,参与秋猎的王公贵胄都移步桂宫,在小山坡上架起烤架,挑选些许好克化的野味用细火慢慢炙烤,崔遗琅向来不喜欢热闹,又闻不惯烟熏味,当他远远地坐在树下独自喝酒的时候,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他,上来就用双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不动了。
崔遗琅早在对方靠近自己时,就觉察到来人是谁,但因为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所以便任由对方接近,没想到这人还是那么大胆奔放,上来就直接抱住他。
他下意识地想掰开对方的手,却突然抬起头,看向前方,惊诧道:“薛焯,你怎么来了。”
身后那人的手立马松开,惊慌地抬起头:“兄,兄长,我不是……”
前面的空地空无一人。
薛平津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被崔遗琅欺骗了,恼羞成怒地跺脚:“好啊,你居然骗我,抱一下会死吗?我也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怎么想个贞节烈女一样,碰都碰不得,小气鬼。”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熊孩子,崔遗琅早就找到对付他的做法,他把腰间的另一个酒壶取下来,扔给薛平津,平淡道:“别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你要想和我坐一起,那就安静下来一起喝酒。”
薛平津手足无措地接过他扔来的酒壶,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和对方和平地坐在一起,他眼神古怪道:“你不会是在酒里下毒,想毒死我吧。”
“那你把酒壶换给我。”
薛平津连忙避开崔遗琅的手:“唉,别啊,我坐下来陪你喝就是。”
他坐到崔遗琅身边,小心翼翼地拔开酒塞,轻抿了一口:“嗯?是梨花酒,你自己酿的吗?不错。”
崔遗琅点头:“算是吧,江都王府里有几棵棠梨树,每年都会收集一些新梨用来酿酒。”
薛平津心里一喜:“那你有没有给哥哥喝你酿的梨花酒?”
他千方百计都想找到自己能胜过兄长的地方。
崔遗琅哪能不明白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薛平津,你认清你自己,你其实对我没那么喜欢吧,你只是怨恨你哥哥为什么不同意你加入。”
薛平津身体一振:“你,你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那你是凭什么喜欢我?初次见面我差点杀了你,还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的,你这都能喜欢上,我不理解。”
薛平津握紧酒壶,缓缓道:“江都王结婚那天,我和哥哥看到你坐在后院的花苑里,偷偷在哭。”
听到薛平津说起自己过去那么狼狈可怜的一面,崔遗琅有点不自在,然后就听他继续道:“我和哥哥在平阳侯这种地方长大,感情什么的,我没见过,也没想过。但是,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才是人间真情,我也想要有人能这样爱我。”
他固执道:“你别否认,我不是因为哥哥才那么死缠烂打的。”
但这样也不正常吧,哪有这种心动的方式:喜欢上一个深情的人,那怕这个人深情的对象不是自己,那到底是为这份感情心动,还是为这个人心动。
崔遗琅忍不住问道:“你和你哥哥,是什么开始这种荒唐行为的?”
薛平津想了想:“不太记得了,总之,无论是喝酒赌博,还是赏花听曲,都是兄长带我去的。后来有一天他喝多了,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玩,当时他腿上坐着个身材很丰韵的美人,我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很温柔,抱我的时候味道也很像娘亲,我就迷迷糊糊地同意了。兄长说,我们是亲兄弟,是世界上绝对不会背叛对方的人,所以他什么都肯同我分享。”
说到这里,薛平津手指用力握紧酒壶:“说是兄弟,其实我并不理解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聪明,只不过有些身手而已。哥哥看似大权在握,美人美酒在怀,但我总感觉他一点儿也不开心,心里也没什么太在乎的东西,过一天是一天,哪怕有天死在敌人的暗杀里,或者是死在战场上,他可能都不会有太多的不甘,他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的命。”
薛平津眼神复杂地看向崔遗琅:“直到遇见你,他突然就变了,我能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地高兴。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们三人幸福得过一辈子不好吗?可我不明白,他突然就反悔了,想搞一生一世一双人?凭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崔遗琅突然明白薛平津的不甘了,薛焯是个浑浑噩噩荒唐度日的败类,他甚至把他的弟弟也带上这条歧路,但后来,薛焯反悔了,他想重新过上光明的日子,独独把薛平津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