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同桌笑他“自卑鬼还敢想这么远”,他没反驳,只是在笔记本扉页画了个小小的地球,笔尖把纸戳出了洞——他是真的想逃,逃开那些“阴沉鬼”“没爹养”的骂声,逃开自己永远抬不起来的下巴。
直到陈伶撞进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碰撞。
是陈伶抱着个破纸箱,浑身湿透地跑进来,额前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像朵被雨打蔫的白梅。
他没看简长生,只是蹲在离阴影半米远的地方,把纸箱紧紧护在怀里,手指发抖地擦着箱缝里露出来的画纸。
简长生看见那画纸上,有人用红笔涂了密密麻麻的“怪物”“灾星”,还有几道被撕过又粘起来的裂痕。
可陈伶没哭,只是把脸埋在纸箱上,肩膀轻轻抖着,像只受了伤却不敢叫出声的猫。
那一刻,简长生觉得笔记本上的地球突然碎了。
北极的冰原、赤道的雨林,所有他幻想过的远方,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只有陈伶的影子,清晰得像烧在视网膜上的光——明明他自己也浑身是伤,却还在护着一箱子被弄脏的画,明明眼睛红得像要出血,却连一声呜咽都不肯漏出来。
简长生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悸动。
他看着陈伶的指尖划过画纸上的红痕,看着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圈。
原来我要环游的世界,早就站在我面前了。
他突然想起同桌的话,又觉得可笑。
什么环游世界,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逃路。
可现在,逃路没了,因为他连一步都不想离开这个后巷,不想离开这个浑身是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