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柄上雕刻的恶鬼头像正好撞在浊那由菌核构成的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浊的根须松了一瞬,陈伶借着这股力旋身跃起,红袍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落下时已经站在那株异化菩提的枝桠上。
他低头看着站在树下的浊,剔骨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尖指向地面:“说真的,你这地方太无趣了。除了烂泥就是瘴气,连个能听戏的都没有。难怪你追着光明跑,怕是自己也嫌这儿臭吧?”
浊没有抬头,他的根须正在修复被腐蚀的部分,暗绿色的汁液在伤口处凝结成新的菌膜。
“你不是来打架的。”他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哟,总算不傻了。”陈伶笑了笑,从树上跳下来,这次浊没有攻击他。
他走到浊面前,用剔骨刀的刀面轻轻拍了拍浊胸前的菌膜,“爷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浊的花冠微微晃动,瘴气里的人脸发出好奇的呜咽。
“你不是想知道光明是什么滋味吗?”陈伶突然凑近,眼尾的绯红几乎要蹭到浊的菌膜上,“我知道哪里有这世上最干净的光。只要你跟我走一趟,那光……分你一口尝尝也不是不行。”
他说话时,右手的油纸伞在身后缓缓旋转,伞面上的百鬼仿佛在朝浊狞笑。
浊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伶以为他不会答应,甚至已经准备好再挨一顿打。
突然,他背后的花冠猛地张开,最中央的獠牙间吐出一个暗绿色的珠子,珠子里包裹着一只挣扎的飞蛾——那是三百年前他抓住的第一缕微光,至今仍在苟延残喘。
“若你骗我,”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除了漠然之外的情绪,像是淬了毒的冰,“我就把你种在这苦肉林里,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骨头长出菌丝,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