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传出忌闷闷的声音:“一般。”
“一般?”陈伶笑得更欢,干脆盘腿坐在灯笼壳上,指尖敲着壳面打拍子,“那我换段《霸王别姬》?上次在戏楼没听够,我唱给你听——‘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他刚唱了两句,就见灯笼壳缝隙里伸出根细细的红藤,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像是在说“别闹”。
但那力道软得很,更像是在撒娇。
陈伶捉住那根藤条,指尖顺着藤蔓往灯笼里探,几乎要触到壳内的暗紫光团:“不闹也行。”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以后想听了,就跟我说。甭管是《牡丹亭》还是《沉舟记》,我唱给你一个人听,比戏楼里那些‘配角’唱得好百倍。”
灯笼里的光团骤然亮了亮,又飞快暗下去,像极了人骤然升温又强压下去的心跳。
红藤突然松开他的手腕,缩回灯笼里,却在缩回的瞬间,悄悄往他掌心塞了片东西——是半片晒干的橘子皮,带着点淡淡的甜香。
陈伶捏着那片橘皮,望着灯笼壳上渐渐平复的光痕,突然觉得这永夜的深海,竟比人间的戏台还要让人牵念。
他把橘皮揣进袖袋,起身拍了拍戏袍上的褶皱:“走了。等我把《沉舟记》编好,就来唱给你听。”
这次,灯笼里没再说“再说吧”。只有暗紫色光团轻轻晃了晃,红藤在壳内舒展了下,像在无声地应着。
怨魂的唱腔还在继续,陈伶的脚步声渐远,深海的暗流卷着戏文的余韵,在灯笼的光晕里打了个旋。
忌悄悄掀开壳缝往外看,只瞧见那抹猩红的背影越来越远,却在海面上留下串淡淡的红光,像串没写完的唱词,等着下次被续上。
他指尖碰了碰红藤,藤条上还沾着点陈伶的气息,热得像团火。